甜蜜的诱惑

山，近乎笔直；林，莽莽苍苍。

孩子，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瘦弱的孩子，用小手擦擦额头的汗，朝着前头身高马大的外公，弱弱地说：“外公，我累了，走不动了。”

男人，四十多岁，正悠闲地迈着长腿，闻言回头：“丫儿，快走，走到那儿了我就给你颗糖果，可是甜甜的哟！”说完，长长的手指指向了前面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松树。

糖果？甜甜的？小女孩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没有吭声，又继续迈着小小的短腿，吃力地向前挪去。

好不容易，到了那棵歪脖子松树面前。还没开口，男人又指着前面不远处那块被风化得千疮百孔的山石：“丫儿，听话，走到那儿了我就给你糖果吃，甜甜的哦！”

……

如此轮回。等到得外公家里，小女孩的脚已磨起了泡，人累得呼哧呼哧地喘气，摊坐在堂屋凉嗖嗖的泥地上不想起身，也不曾尝到那据说是甜甜的糖果。

——多年以前的一段辛酸记忆，没有来由地窜出了脑海。顺手端起一杯泡得香香的黄茶，呷了一口。苦，我却喜欢，而那甜甜的糖果，因了儿时的遗憾和痛楚，倒不曾真正喜欢过。

那么，诸如糖果一样的甜蜜的诱惑，于日渐成熟的我来说，是否真地就能避而远之，是否真地就能波澜不惊呢？

也不尽然吧。揉揉酸痛麻木的肩颈，揉揉酸涩发胀的眼睛，有些心虚地回顾成长的历程。哪一次梦碎的时候，不是自欺欺人地再许以下一个虚幻美好的梦，给自己一份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希望，告诉自己，强迫自己，向前走吧，只要向前，就能达到目标，就能实现梦想？

只不过，当年受骗的小孩子，现在不单单是受骗者，还是骗己者。

一个我，另一个我，之间的掌控与反掌控，从未停息。

似乎屡试不爽。

可为何夜深人静独自审视独自品味的时候，总有心力交瘁的感受，总有撕心裂肺的心殇，总有欺不下去撑不下去的心虚和无力，总有不知身处何地心在何方的迷惘和恐慌？

何为我？我亦谁？何为真实？真实如镜中花、水中月。

那些“糖果”，不管是别人给予的或是允诺的，也不管是自己虚设的或是强迫的，真的是甜甜的么？是诱人的美酒，还是致命的毒药？

已然，不能轻而易举地自我诱惑、自我说服了。

猛然间，发现身处高高的崖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