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深秋时,他静静地走了

周一夫 散文 友情天地 2011-11-12 21:32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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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曲英雄的篇章,一篇感人的文字。对战友的深深理解和解读展示了作者对友情的态度,问好作者,并祝作者的战友一路好走……

——怀念战友邹仕刚同志

2011年11月5日,一个令人痛心疾首的日子,我们亲爱的战友—邹仕刚同志因忽发疾病,抢救无效,不幸与世长辞。年仅48岁。

晚上9点左右,邹仕刚突感身体不适,汗水象雨点一样不断从额头往下滴,双手颤抖,120急救车风驰电掣将他送往医院,医生在急救车上对他进行紧急抢救,可是,在与病魔的斗争中,他吃了败仗——发病仅仅半小时,他就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这个他无限眷恋的美好世界。

晚上10点半,得到噩耗后,仿佛晴天霹雳,顿感五内俱焚,欲哭无泪。我立即穿上外衣,冲下楼去,向殡葬中心飞奔而去。路上没有出租车,我只得步行。一边走,一边对自己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怎么可能呢,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吗?近一公里的路程就在这样矛盾的心情中赶到了。眼前的事实让我没有再怀疑的余地:在殡葬中心的告别室里,邹仕刚静静地躺在平放在地下的担架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隐约可见面部血管因血液充盈而呈青褐色。交警队的一帮兄弟正忙着布设灵堂。此情此景,内心的悲痛再也抑制不住,我对着躺在地上的战友庄重地深鞠一躬,眼泪夺眶而出。

29年前我们在师范学校认识,他读三年级,我是刚进校的新生。从那时起我就称他为“师哥”。毕业后他到乡下当了小学的老师,而我也在两年后走上了讲台。再后来,我们又先后步入警营而成为生死与共的战友。从认识到现在我们相处一直很友好,每次见面,总是微笑着招呼对方,大多数时候还要亲切地拥抱一番。此时,我多么希望他能站起来,象往常一样微笑着伸过手来用力地握一握,亲切的抱一抱。此时,不管我怎样千百次地呼唤,不管我怎样的泪如雨下,他依然静静地躺地那儿,一点表情也没有……

在工作人员的配合下,我们轻轻的为他清洗完身体,换上崭新的警服,为他搭起灵堂,让他在鲜花丛中静静地休息。

听到不幸消息后赶来送行的战友,陆续来到灵前默哀。

料理完这些事情,已经是凌晨两点。我从殡葬中心出来,抬头仰望,天宇灰暗,不见一颗星辰。一阵冷风吹过,天上下起了小雨。不断有雨点打在脸上,飕飕地冷,从脸上一直深入心底。这雨一下就不停,到6日午后,雷雨交加,有倾盆之感,砸在水上一点一个大泡,砸在房檐上马路上溅起一朵朵花儿,横的竖的斜的雨柱交置成一张灰色大网,大街上行人驻足、车辆停开。人们不解地抱怨:深秋之时,哪来这么大的雨啊?可是他们哪里知道这是苍天在为我们英年早逝的战友流泪啊!这便是苍天垂泪,天人同悲!

邹仕刚是一位平凡而普通的交通警察,他的一生没有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他所做的事情就是他作为一个川北山区县里边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交警应该做的那些事儿,只是服从领导的安排今年在这个中队明年又到另外一个中队工作而已;他和我们大多数平凡而普通的警察一样每天都行色匆匆忙忙碌碌,今天的事情忙完了不等我们喘口气明天又有很多的事在那儿等着我们,而到头来却不知道我们自己在忙些什么,那些事儿干好了可能谁也不会在意,要是稍微马虎一点就会招惹麻烦。长期下去,我们难免会有疲乏的感觉、会出现烦躁的情绪。但是邹仕刚却不,对工作他始终充满活力和热情,他永远那么精力充沛,而且变着法儿把大家都做的事做好做出特色。在东溪中队当队长的那一段是最忙的,一个中队只有他一个民警和两个协警,要管6个乡镇各类机动车4000多辆,管理县道35公里、机耕道240多公里,这样一个工作量不管怎样说都是很重的。交通的问题是世世代代生活在山里的人最头痛的事情。山里的人要把自己的农副产品从深山里运到乡镇上卖出去,然后再从乡镇上买回生产资料和日常生活必需品,还有,孩子要到学校去上学,这些都和交通紧密联系在一起。道路那么差,一辆摩托车、一台农用拖拉机就是山里人一家人甚至几家人的交通工具。超载的问题、车况的问题、登记入户的问题是农村交警最头痛的事情。农村的交警没有城市交警那么潇洒,站在三尺岗台上,穿着整洁的制服,戴着雪白的手套,打着优美的手式,发现违章举手示意、靠边停车、敬礼、收证开罚单。山里的农民只有那么点收入,纠正违章单纯靠罚款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宣传、教育和服务要一齐抓,要让他们觉得你是真的在爱他、关心他、理解他,象对待家里的父母那样敬着他、象对待亲人那样照顾他,要选择他们能接受的方式和方法去教育他们,他们才会支持你的工作,慢慢地就会形成好的交通习惯。所以,他在他的辖区里搞了“交通安全宣传赶集”活动,所以,他在自己的警车里放上了“便民服务箱”,买些常用的药品放在里面、添置了修车的全套工具,警车走到哪儿,服务就跟到哪儿,群众都说他是一个很不错的警察。现在,他虽然故去了,象一颗尘埃、象一片树叶,被秋风吹走了,但他所做的这些有益的工作,哪怕是一点点,都会永远铭记在人们的心里。

邹仕刚是个热爱生活的人,也是个追求美好生活的人。从上学的时候起,他就爱舞墨弄文,写些诗歌、散文之类的豆腐块,发表在报刊杂志上。当了交警后写的都是些反映警察工作的小通讯。他是个有才气的人,假如他把精力多用些在这方面,也许会有很大的造诣。他喜欢唐诗宋词,喜欢“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柔美,也喜欢“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阳刚,更喜欢“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的沉雄激越。朋友们相聚时,喝酒量不行,喝得也不耿直,情之所至,会来上一段唐诗宋词,引经据典,满嘴珠玑,连眼睛都是亮亮的。他喜欢兰花,仰慕兰花的高洁。在东溪工作的时候,交警中队院子里的花台上摆放的都是邹仕刚自种的兰花。

他是农民的后代,大山哺育他生命的同时,把乐观、坚强、执着、朴素这些优秀的品质也根植到他的血液里。在他平淡如水而又短暂的生命旅程中,他勇敢而坚韧地挑起了家庭的一切担子,孝敬年迈多病的父母、含辛茹苦养育女儿直到成家立业,对于这一切他没有怨言。他对待同志朋友温厚淳朴,乐于助人。他是个好人。生在红尘之中,他也有不少缺点,但那些缺点是一个普通而平凡的人所存在的缺点,一点不影响他在我们心中的形象。如今他撒手人寰匆匆告别了这滚滚红尘,留下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无限眷恋,留下了他那挥之不去的音容笑貌,留下了许多难以言喻的遗憾,也留给我们无尽地思念!

邹仕刚的不幸去世,让我们再次感受到生命是那样的脆弱和不堪一击。生命是人生的载体,没有了生命什么都没有了,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事实上,我们却对生命不够敬畏、对健康不太重视。禅门有诗曰“尽日寻春春不归,芒鞋踏破陇头云。归来笑捻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其实,春花已经绽放在自家的梅花树上,而我们却做了许多舍近求远的事情,消耗了生命的宝贵时光。禅宗要我们要“随时”“随性”“随遇”“随缘”“随喜”,对人生的际遇要看得破、拿得起、放得下,可是真正能悟透的又有几人?其实,人世之事,只要隔岸看花,一切都会云淡风清,道理是这个道理,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得到?这便是人生的大遗憾!

(作于2011年11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