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白的菜花

梅城又在人们的不经意间扩展进步了。

如今，远近周围多半是一栋一栋的楼房。我家便住在由前几年县里城建局搬迁其办公大楼时同期盖成功的本系统职员宿舍中，这三排宿舍楼全为“座北朝南”的屋向，其东边紧挨一条若在地图上则呈纵向的水泥大道；水泥路另一边与第二排宿舍房相对称、往南的次序是裁缝铺子、皮衣干洗店，再就是一户私人家的住宅了。那户私人住宅的隔壁，即水泥大道南边的顶头也是另外私人租赁的一爿日用百货商店，算算在此约有八、九年了吧？至今它的生意仍然兴隆得很！——皆因这爿商店有位非常了不起的老板呢。商店西面的没有门的大路对边、首排宿舍房之前是也归辖于城建局的“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的办公楼。

这爿百货商店的南、西两面共同临贴着一个十字路口；路口的其余三侧皆有一栋高楼，年纪大些的人们经常评论：这十字路口处极像旧城区里的四牌楼那儿的景况，所以习惯上管这里叫做：新四牌楼。

“做好了厕所、就有人上门。”

十字路口处自然地形成了一个事实上的菜市场：挨着综合开发公司的东墙外有一条剁称猪肉的案板，未清楚其主人的大名、熟识的人喊他“小武”。早晨，当某部分人还困意朦胧时多会听见从路口处传到的小武与别人的山响的说话声。和那条猪肉案板同个阶坡、临近大道有一大一小两个菜摊子；说出来真叫人羞愧！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皆是当某部分人还在“呼噜、呼噜”的时候，两个菜摊子便早已开市了。您瞧这儿：有既鲜嫩又漂亮的花菜；洁玉般的萝卜；红彤彤的大小番茄；还有水灵新鲜的白菜，等等。

阿菊家的菜摊子便是其中之一，至于她家是什么时候迁进城里来的更不清楚了；我与阿菊原先不熟识的。

一天上午，自己兴奋地摇动着最近才邮购的轮椅在那爿百货商店的门口转悠。不巧，轮椅的右轮子钢丝被水泥路边的一根塑料捆绳给搅住了；我试着一边向前滚动车轮一边以手拽拉绳子将它弄出来，岂知愈是转动轮子、那塑料绳往里钻缠绕得愈是结实；加之刚刚接触轮椅，对其性能还非常生疏，望着纷闹的来往人流我正蹙眉犯难。

从那边的菜摊子处忽然跑过来一位长长头发的女孩子，叫我拉住塑料绳子的另端向上用劲拽着，她自己则走到轮椅的背后双手握住两只车把将轮椅整个地朝后方拉动，倒了没到几尺路的距离、那根可恶的绳子便给牵扯出来了。

“谢谢！”我礼貌地说。

“不用了。”女孩顽皮地说道。

“某些个事情必须后退一步才可能解决的，待问题没有了再向前迈进也不迟呀，懂吗？”

“哦，我会了。”

于是，我与她又闲聊了几句；通过交谈知道了女孩子名叫“阿菊”，两三个月前高中毕业后、因为突变的原故而不能继续读书了。

水泥路对边的一个人叫喊：“阿菊喂，有人要买你的菜唷！”

一扭头，我是看见几个中年妇女背抄着手正在阿菊家的摊位旁边目选地上的菜；阿菊急忙跑了过去，笑容可掬地问：

“几位婶子想买点什么呢？”

那几位睬也不睬她，照样地东拨拨西翻翻。阿菊陪笑着又说：

“大婶，买样什么、您们？？”

其中一位形体十分“丰厚”的女人绝非和气地扬起脸答道：“随便看看，不行啊？？——不想买喽，你这儿的菜不新鲜。”

阿菊听了不以为意，指着靠边上的一小堆花菜介绍：

“几位婶子，那花菜可是今天早晨刚弄来的，新……”

这次，形体十分“丰厚”的婶子头也懒得抬、高着喉咙直接嚷道：“我不要！”

卖猪肉的小武走过来问正在整理蔬菜的阿菊：

“菊子，你手头可有三、四张面值贰拾圆的钞票哎？跟我换一下行不？”

“有啊，噢！”

阿菊爽快地答应着，即打开了她的手提包。

小武顺便又问：“刚才那女的你认识啊？那样？！”

“不认识呀，咯咯，那大婶准是今天早上遇到什么样的怪事喽、心里窝着气呢。”

阿菊将找到的四张面值贰拾圆的票子递给小武。

“那…肥女人肯定犯了精神病了；莫名其妙！”小武却恶狠狠骂道。

看见一位老年人慢慢走过来，这时候阿菊微笑着凑近前问道：

“您想要点什么、老奶奶？？”

老人抬头却反问：“你那大白菜怎么卖啊？多少钱？”

见老人家钟意白菜，阿菊一边蹲下身去一边回答：

“噢、一斤卖七毛五呢；奶奶。”

老人轻叹了一声，颤巍巍地准备离开的模样，她的难处让阿菊瞧出来了，只见伶俐的小姑娘微笑地拣起一颗大白菜塞进那老太太的箩筐中，老年人连说：“我不要，不……家里昨日的白菜还没有吃完。”

“您老不用给钱，奶奶，这颗菜是孙女我孝敬您的呢！奶奶。”看到被老太太误会了，阿菊诚心诚意地解释。

“咋好意思？这咋好意思！？”老人家左顾右盼，走到搁放着几板豆腐的条案旁讲：“小妹、我想要买两块鲜豆腐，回去好做青菜煮豆腐。”

阿菊的心里明白老人那意思，她走近前取出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利落地裹包起一块豆腐来递给了老奶奶，嘴里说道：“拌那么点白菜用不下许多豆腐的，奶奶，一块足够！太多了也不中吃。”

事情办完后就见阿菊搀扶着那位老年人送了一截的路，而且嘱咐说：“奶奶慢些，马路上现在的摩托车特别多也特别地疯，您老慢一些，啊？！”

老年人回过头露出赞慰的笑容。

阿菊也灿烂地笑了。

我看见靠边上的那小堆淡黄的花菜在四月的阳光下耀眼生辉。

翻过年便极少看见小姑娘了，直到不久前我偶尔碰上她的一个好朋友，那位朋友讲：阿菊的父母替她找了份工作，现在的阿菊天天皆要早睡早起地赶去单位上班，所以，没有时间来照看菜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