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光塔”

虽然写了些文字，但不幸未成为文人。虽未成为文人，但还是想写写故乡。虽然想写写故乡，但好象不知从哪里写起。因为我想写写我故乡的县城，但我对故乡的那座县城的印象实在是太依稀了。虽然我也在其边上住过了那么四年，但出入除了那一段入城的马路，好象别的印象不多。而其实我真正的家乡却是离县城有足足六十多公里路的农村，那里的人闭目塞听的，能让我知道县城的信息时候不多。记得在我还未到过县城之前，我的记忆里只有谁给我讲过县城有一座塔——叫做宝光塔。县城之于我的最初的印象就是如此的单薄。可我总是想象着，在县城里还有一些希奇的东西。后来终于到了县城了，只觉得县城还是蛮大的，用脚去走，要把县城走上一圈，足可以把脚走到酸痛的。也可能是因为第一次上县城，自己穿着一双拖鞋，多少有点自卑吧，所以竟没有着急去看那座在心中存在已久的，足可以代表县城的塔。只跟在同伴们的屁股后面傻傻的走了几条街，看着随处可见的三轮摩托车，呜呜乱叫，脑子里也乱七八糟的，过后好象什么印象也没留下。如有人问我，到县城去看到什么了？那一定是最经典的回答“人、车、楼。”

再后来，我因为在县城的效区找到了工作，在那里住了四年。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一间精神病院里的工作，每天面对着一摊不正常的状态，心中没有什么盼头，眼里只看到无聊。但思绪还有是有的，就有时会想起那早已闻名的宝光塔，心想要到那里走一遭，才对得起这偌大的县城。但每每又苦于没有动力。因为我是个懒惰之人，凡事没有一条鞭子在后面赶着，我是不会去做的。

就这样愕愕然，大约过了一年半吧，我竟还是没有到过那座塔上。目睹是有的，但都远远的，从未靠近过。那是立在河边的一座塔，远远看去就如一枚针立在河岸上，因为它的周围没有屋，只是一块人迹罕至的草地，因此远看那塔是孤零零的。但据说那座塔却是前人修在那里镇河妖的，我只心想这样纤细的塔能镇得住河妖吗？

大约又过了许久吧，终于有一天几位年轻的同事因闲着无事聚到了一起，有人就提议去登宝光塔吧。于是便去了。来到塔下照例是要瞻仰一番的，阅读一些碑铭，要知道塔的身世。但在塔下转了一圈，也许由于年月久远，维护欠佳，那些碑铭上的字看不太清，所以至今也不太清楚那塔的身世。只是不合时宜地想到它还有一个别名——粉塔。只想不明白是说塔身粉得白还是年久了会落下许多粉？回看其时所站的那一块草地，没人打理，杂乱蓬蓬的，心里暗自揣摩：这塔该不会是为粉饰太平而起的吧。

随着同伴的脚步就一步步地往上爬了。刚开始还是走的，后来就真的是爬了，因为那楼梯实在太陡了。到顶上几层，是连半个脚掌也放不下的。只不知前人修如此一塔来干什么？而每一层的阳台上是没有栏杆的，我有畏高症，只站在门口就已经双腿颤悠了，所以竟不敢站到阳台上往下一瞧，可能错过了许些奇观吧。但如果真敢往下瞧，除了看到草地的低矮，不知有无觉得人的高远呢？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到塔顶了，正准备感慨一番，却不料脚下踩到了些软绵的东西，鼻里闻到了一些臭烘烘的味道。咦，在这绝顶之上真有奇迹等着我们？定睛细看，原来自己的脚正踩在一泡人屎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一见不想再闻。这就是塔的绝顶，高手（屎）大此大解的地方也。

自那以后，县城留给我最深刻的回想的地方就是那塔顶了，什么华灯灿烂，人潮如涌，车水马龙，全是过眼浮云。

我在县城旁边过的那四年，我真是虚度了，工作不太安心，又无心问政，也不太合群，所以每每心烦气躁。就常常把自己关在一间小屋子里，闭门思过。但自从登了那塔以后，竟常常觉得那屋子里的空气太混浊了。有时就不免还得出去走走。但刚一出门就象踏进了尘灰里，地上的尘太多了，本已习惯。但从那以后却不太习惯了。以前对于每天能从被子上抹出一层尘埃那是习惯的，但现在已经觉得异样了。虽然我明知离医院不远二百米处就是水泥厂，日子理应这样过的。可那以后我却很愤恨了，为什么医院要和水泥厂弄得如裙带关系一样？为什么医院要建在水泥厂的下风向处？为什么……

为什么了许久，没有人来回答我。我就不问了，默然。我在日常里除了工作，我只把自己当一个听客了。才发觉原来当听客是要比当说客有趣得多的。因为我逐渐听到有人在埋怨收入太低，而征捐太多了。说什么“筑水美城”的计划说了多少年了？我们单位的每位职工当年被捐了多少钱，到如今市委书记换了几届了，水还未筑起来呢！说什么县城新开拓的一条道路，在规划图上是双向八车道的，到建成时却只有四车道了，那是因为某领导把临街的四车道的土地买给开发商建房了，现在这道路整天堵车堵得人发慌，当时的领导却早已装满荷包心满意足地卸任了。说什么县城当年是有一个相当规模与档次的博物馆的，后来却不知哪里来的一把火把它烧了，里面的文物几乎一什不剩；后来人们风传那也是当时的某些领导纵容的所为，因为博物馆的位置正在市中心，把它烧了正好空出来建市政大楼，云云……

我始不料县城的景观就如此。人事居然也如此。真是高手（屎）在此大解可也，难怪哪一届的领导不是吃得大腹便便，脸放油光的。人们说我们县城是风水宝地，不要说别的地方下雨我们县城会阳光明媚，就说在此地做官是从来没有人栽倒的。我耳闻目睹了那许多年，好象是如此。但我见我们在那里工作时不时就这捐那捐的，我们的生活也没有富裕起来，而出门那一脚路还是烂糟糟的。

今天又是“光棍节”了，我想到了我们的宝光塔，想到了我们的偌大的县城，想到了还在那里工作生活的人们，谨祝他们要注意了，今年这个“光棍节”可是由“六支光棍”构成的，不要把我们县城的代表塔也弄成一支光棍掺和进来了，不然可有得受的。六七百元的月薪，却是二三千元一方的房价，单身“贵族们”，咋整呀？而结了婚的“贵族们”，要一个月二三百元地租住在斗室里，又咋整呀？不信你在月黑风高之夜爬上宝光塔顶放一屁试试看，保证不会有人听闻你的酸郁，你的吐露保证瞬间被风吹得精光——那是历史悠久的“保光塔”呀！

只不知若它果真是针，能不能把这许多的乱象戳得穿，针得住？

2011.1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