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知识分子的深情礼赞

抗日战争时期，鄂豫皖根据地一位学生出身的女政工干部，教育改造一个充满农民意识和游民习气的八路军战士，帮助他成为有革命理想、政治上成熟、智勇双全的军事指挥员。他们进而相亲相爱，憧憬幸福的明天。

徐贵祥的长篇小说《历史的天空》（第六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展现了一幅宏大的抗日战争历史画卷，讲述了一个女知识青年帮助一个普通的八路军成长的过程，当然，这同时又是一个刻骨铭心、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

这个女政工干部叫东方闻音，她出身在一革命家庭，抗日战争爆发，到凹凸根据地参加革命，其时才十八岁。从繁华的大都市到抗日根据地，变化如天地之隔，但她没有任何犹豫、埋怨和动摇，而是虚心学习，勇于实践，踏实工作。作为基层政治工作干部，她在战争中学会战争，不断增长才干，不断提高斗争艺术，为宣传抗日，为根据地建设，为部队的思想政治工作，作出了可贵的贡献。作品生动地描写了东方闻音帮助梁大牙（后来改名为梁必达）克服恶习，提高觉悟，成为真正的革命者、自觉的无产阶级战士、八路军的优秀指挥员的过程。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其中有许多曲折和反复，但是，终归实现了这种转变。

梁大牙又是什么情况呢？他是贫苦农民出身，曾当过米店小伙计，日本鬼子占领他家乡以后，他无家可归，同几个当地青年一道寻找出路，参军抗日。原打算投奔国民党军队，却阴差阳错加入了八路军。入伍后，他作战勇敢，打鬼子从不含糊，但他的日常行为和作风却同革命纪律和人民军队的要求格格不入。梁大牙在一个很长时期还弄不清共产党和八路军的关系。当他听说自己不是党员，不能参加党的会议的时候，觉得很不可思议：“|咦唏，咱都当上八路军的大队长了，怎么能不在党呢？你们弄错了吧，本大队长是个老共产党了。”令人啼笑皆非。显然，这个时期的梁大牙并没有革命自觉，更谈不上共产主义信仰。正如凹凸山八路军游击支队司令杨庭辉所分析的那样：“调教好了他（梁大牙）是一个好干部，操之过急就适得其反”，弄得不好“有朝一日他会拖枪反目”－－－－这后一种危险确实存在，而且随时都可能发生。

更为严重的是，革命内部“左”倾代表人物，脱离凹凸山根据地实际，离开现阶段抗日的这一总体目标，一味强调所谓革命理想和革命信仰，强调革命队伍的纯洁性。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他们对梁大牙采取彻底否定的态度，甚至主张“杀掉”。这不仅增加了改造梁大牙的难度，而且很容易激化矛盾，后果不堪设想。

与之相反，在对待梁大牙的问题上，凹凸山游击支队司令杨庭辉和副政委王兰田坚持认为“没有天生的革命者，没有与生俱来的革命觉悟。信仰和理想都是要靠培养的”。在他们看来，梁大牙打鬼子勇敢，主流是好的，决定提拔他担任陈埠县大队长，手下有七、八百才二十五岁。

东方闻音用她的生命和热血，谱写了对革命的忠诚，同样她也用滚烫的心，用她的青春和美丽，谱写了对爱情的忠贞。东方闻音是年轻的，她的革命生涯更为短暂，但这就是壮丽的人生，不朽的生命。它昭示人们，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

这是革命知识分子的深情礼赞。它更引发我们对知识分子问题进行深刻的反思。

知识分子是从事脑力劳动和精神创造的社会群体。革命和建设都离不开知识分子。在革命初期，知识分子是革命的宣传者和组织者；在革命中是积极的活动者和参与者；在建设时期，科学技术是生产力，文化和意识形态，更是软实力，是国家的精神风貌，是民族的灵魂，知识分子的地位和作用就更不容忽视。然而，在过去相当长的时期内，在实际生活中，知识分子总是被当作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代言人，个人主义、自由主义、无政府主义、脱离群众、脱离实际、崇尚空谈、动摇乃至叛变，等等，几乎成了知识分子的同义语。同工农结合改造思想是正确的，但是怎样才算是结合了，怎样才是改造好了，却没有客观标准，可以作任意解释，似乎这种结合和改造遥遥无期，永远不可企及。许多知识分子参加革命多年，经历各种考验，可是在运动中依然莫名其妙地挨整，被指责为“没有改造好”，还要“从世界观上”找原因。知识分子仿佛与生俱来就是有罪的。知识分子一生都要作检查，一生都在赎罪。在“史无前例”中知识分子更是被“全面专政”，罪孽深重，万劫不复。

知识分子在文学作品中大都以人格缺陷、精神卑微的面目出现，多数是落伍者，变节、背叛、两面派角色也多由知识分子承担。新时期文学中这种情况有根本的改变，知识分子被当作正面人物乃至英雄人物歌颂的也有一些，但在剧烈的矛盾冲突和复杂的斗争中表现知识分子，展现他们美好的精神境界和光辉的人性的作品并不多见。正是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我们高兴地看见徐贵祥《历史的天空》中的东方闻音向我们款款走来，她英姿英姿飒爽，光彩照人，气宇非凡，魅力无限。《历史的天空》为我们正确反映这个革命的历史过程、表现革命队伍内部和外部错综复杂的矛盾斗争提供了经验，为正确地表现知识分子、塑造面目不同性格各异的知识分子形象提供了经验。

东方闻音的形象启示我们正确认识知识分子：中国革命、建设和改革开放都离不开知识分子。知识分子同工人农民士兵和其他劳动群众的关系是生死与共、鱼水相依的关系，而不是对立排斥、有你无我的关系。同工农大众一样，知识分子的劳动理应受到全社会的尊重，知识分子的优秀代表同样应当受到人们的爱戴。在知识分子早已成为工人阶级的一部分的今天，这应当成为全社会的共识。它启示我们正确认识农民。毛泽东曾经指出：“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但怎样领会这句话，认识并不一致。我认为中国是一个农业国，农民人口占绝大多数，中国革命走的是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这样的国情，这样一种历史条件决定农民必然是革命的主要成分，农民的地位和作用是巨大的和不可抹杀的。这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农民是小生产者，农民意识同工人阶级思想有本质的不同的不同，同当代文明也格格不入。只见其一，不见其二，都失之片面。

仰望历史天空，有太阳，也有月亮。太阳和月亮，看似不同，相距很远，却永远相依相伴，相映生辉——宇宙中不能没有太阳，也不能没有月亮。

历史的天空，群星灿烂，奇妙无比，如诗如画，给人们无穷的思念和不尽的遐思。历史的天空中，还有那转瞬即逝的流星，同样能引发我们的哲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