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姑的记忆

海啸2011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11-11 07:39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08277
编者按

姑姑经历了新旧两个社会,她的一生是艰辛的,苦命的姑姑年轻时经常挨饿,晚年时又遭受病痛的折磨,每想起她,心里就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痛;问候作者!

屈指算来,姑过世已有十个年头了。可关于姑的记忆却时常萦绕在我的思念里,每当想起她,我孩提的时光就历历在目,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姑,一个瘦小干净的老姑,仿佛在我眼前晃动,时光倒退,过往的岁月又重返我失去的记忆。

姑的一生,是在艰难困苦中度过的。姑年轻时闹土匪,穷人的生活有几个好过?姑本来还有一个亲妹妹的,还没出嫁,就得病死了,奶奶也死得早,爷爷从老家河南跳着两个孩子,一头是爸爸,一头是姑,一路要饭流落到山东。好在爷爷不怕吃苦,一路上给人家打短工干点儿力气活,赢得一家四口用来维持生命的干粮。我出生的年代,爷爷就已经过世了。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姑穿着破旧的满是补丁的蓝色的粗布免襟上衣,裹着小脚,但不是在最小的那种,我还没桌子高的时候,姑就步行八里路,来走娘家了,所谓的娘家,就是由爹娘哥和我组成的家,姑见了我从外面和几个孩子们跑了来,就把手伸进衣襟里,摸出一块糖来,可玩伴们看着我手里的糖,老是看着姑不走,姑就好不情愿地又摸了摸,就有摸出一块来,递给眼馋的孩子。哥哥比我大四岁,见了姑,姑的衣襟里,就再也掏不出糖来了。

说起来,姑是一个命苦的人。自从嫁到姑父家,就一直没有孩子,那时候的医生似乎是不懂得不孕不育的,更不懂得输软管堵塞之类。听说浙江一带的孩子多,女人生了又养不起。姑父一个人就南下浙江,不知道费了多少周折,果然就抱了一个三个月的女娃来。从此,日子过得就更加清苦了。老母鸡下个蛋,自己舍不得吃,除了姑父干活累了偶尔吃个,姑一个不吃,哪里舍得,全喂养女娃了。

儿时的我,常常一个人跑到八里外的姑家去玩儿。特别喜欢捕捉和喂养蝈蝈。姑的村南种了一行一行的红荆,盛夏的时节,太阳照得红荆火热火热的,蝈蝈就纷纷出来,爬到红荆的顶端,张开双翅,吱吱吱的叫的那个好听。我只顾得冲上去捕捉,只见脚下却爬行着一条粗大的清花草蛇,那是我儿时见过的最大的一条蛇了,我的腿立马软下来,全身僵直在那里,等那蛇爬向老远了,我却大声的哭起来。姑是来找我吃饭的,见我哭,姑心疼地说:“谁欺负你了,给姑说,姑非找他算账。”这时,我才说了原由。姑说:“其实那蛇是怕你的,你把它给吓跑了吧?”我含着泪笑了。

过了很多年,这期间我工作关系漂泊在外,忠孝实难两全啊。当我再次见到姑的时候,她已经瘫倒在炕上了。她瘦小的身体只剩下六十斤了,由于长时间的卧床,右腿已经萎缩的伸展困难了,我从被窝里摸到她的手,抖动着,说:“姑,是我呀,我来看你来了。”姑嘴唇抖动了一下,嘴角处现出一丝笑意。我止不住放声哭起来。我忏悔自己,没有很好的照顾好姑,还没等尽到我的孝心,姑就这个样了。我把一些钱塞在表妹手里,好在有她床前床后的伺候。

不久姑就离开了人世,临走时她说:“可别烧了我,我怕疼!不用买棺材,炕席卷了我,埋在我种的那棵槐树底下就行。”

姑的葬礼很简单,确实遵了她的意愿,没有火化,但我决意要给她买了一口像样的棺木,把她静静地安放在了那颗她亲手载下的槐树旁边。

姑的一生勤俭而平淡,新社会了也没有享一天清福,临终反而受了病痛的折磨,每每想起她,我心里就生发出一种难以割舍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