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华衣”

丑小鸭1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11-10 20:20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08256
编者按

母亲为自己准备了最后的行程,看她泰然自若的模样,我的心被刺疼,也许从此我将失去尽孝的机会了,我该更加珍惜与她一起的时光;推荐阅读!

前些日子,我去看望80岁的母亲,刚一进门,她老人家就高兴地给我找这找那,苹果、冬枣、栗子、瓜子……忙得不亦乐乎,见她老人家身体硬朗得很,我心里自然多了几分喜悦和幸福。

每次去看望她,她总是告诉我:“没时间别老往我这跑,别老买东西瞎花钱,我这儿啥也不缺。”每次给她打电话,她也总不断重复着:“我很好,没啥事儿,别惦记着,你放心……你放心……有事我给你打电话”。听她在电话的那头传来健康的话语,我精神便会更加地轻松。母亲毕竟年岁已高,偶尔几天不见,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那天,我仍像往常一样,进门之后,悠闲地斜靠在沙发上,她隔着茶几坐在沙发对面的位置,我们聊着闲话。

“我昨晚梦见你天堂上的父亲,他来接我。”母亲淡定自然地说。

我心里不禁一颤,将斜靠的身子正了一下,忙凑活到她老人家身边,紧紧地搂住她那柔软而不再挺拔的双肩,将我细嫩的“小脸”贴到她粗糙的脸庞,瞬间我不知道该说啥?

“我该走了,这么一把年纪了。”母亲依旧对我微笑着。

此时像一根纤细的针刺到了我的心尖,时至今日仍不能拔除。

我赶忙安慰她:“也许正值“寒衣节”,您又思念父亲了吧,梦总是心头所想,并没有现实的意义。”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就是钢铁女强人,这么多年来不管有什么病痛,都能很快好起来,比我们姐妹四人身体还健壮,一生也从来没生过大病,又或者不允许她生大病,她要支撑一个贫困而潦倒的家。我也基本没想过她总有一天也会像父亲一样离开我,因为她是我长辈中唯一的至亲,更没想过她离开我的此刻会是什么样子。

母亲慢慢地站起来,转身走到自己的卧室,将床上的被褥一一折起来,费力地将床柜打开,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物件”都一一安静地躺在那里,这让我顿时感到恐惧和紧张,血液也好似顿时凝固了,母亲已将自己最后着的“华衣”都准备好了,怕万一急用时,我们儿女着急,尤其是我,我最小,离她又最近,当然她最疼的就是我。

母亲缓慢地逐一地取出那些物件—

棉袄:深蓝色斜纹过膝斜大襟棉袄,里面套着鲜红色的小棉袄,里面又套着湛蓝色的夹袄。母亲告诉我:“父亲来接她时,就这么套着直接穿,千万别再拆开,人在那一刻,身体僵硬,这样穿省劲。”

棉裤、裙子:深蓝色的免裆大棉裤,看上去很肥。母亲介绍:“肥点儿,好穿,以免肢体僵硬,穿不进去。”还在裤腰处准备好了90根小线绳。母亲告诉我:“临终虚岁年龄加2系在腰处,如85岁走,就系87根。棉裤外面再穿上深蓝色的裙子。”

头枕、脚枕:头枕是白色的百荷叶枕,脚枕是金色的元宝枕,枕上都带有母亲自己亲手刺绣的百荷,一头一脚很协调。

帽子、袜子、清单:深蓝的帽子,大大的;还有那金色的袜子,肥肥大大的;一块长6尺,宽3尺的金色清单。

上面所有物件都由一条长6尺,宽3尺金色里,白色面的褥子裹着。

物件虽然不是很多,但我却看得惊心动魄!空气和时间都定格在那一刻了,这些“华衣”都是母亲亲手缝制的,湿润的双眼里尽显它的漂亮与华贵,似一朵朵刚刚开放的百荷,散发着芳香,不自觉驱走了恐惧和紧张,又感到格外亲切和温暖。

母亲边从床柜取出时,边不断地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再三地嘱咐我,像嘱咐小时候的我,生怕我记不住,父亲来接她时,应先穿什么,再穿什么,最后穿什么,千万要记住穿衣顺序,否则这些华衣很难被穿上。

最后,母亲又嘱咐我,她有生之年,儿女都很孝顺,父亲来接她时,要让我们微笑着送她上路,否则哭乱了心,找不到通往天堂的路。

我稍略责备母亲,身体这么硬朗,准备它干啥?街上啥样的没有呀?

“我已80岁了,该和你分离35年的父亲在天堂团聚了。要是哪天你父亲来接我,你也别着急,从这里取出来就给我穿上,省着你费心去街上买,东挑西选的,不但省钱,还省时间和精力。”母亲仍然微笑着。

这些天,我的心情却像外面的天气阴阴郁郁的,过了今天又迎来了没有多大变化的明天。时常在想,天堂上的父亲什么时候来接她,真的有天堂吗?分别这么多年了,父亲是否还记得母亲的模样,他是不是还仍然过着贫穷的日子?每年清明节、农历七月十五、农历十月初一等节,母亲送给他的“钱、衣服”都收到了吗?我和母亲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是不是进入倒计时了,越想越惆怅、越忧伤、越心痛。

母亲将自己最后的行程都准备好了,儿女最后敬孝心的机会全无了,母亲这样的“溺爱”,让我更加珍惜来和她一起的美好时光,更加热爱生活。

我的母亲是中国千千万万个伟大母亲的缩影,我真心地祝愿她们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