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世与入世
每个人的内心都会有向往的一片天空,入世也罢,出世也罢,我们不可能离开社会而单独存在,选择有人群的地方,放任自己去哭去笑,去学会承受各种各样的挫折,这才是我们要过的人生。欣赏条理清晰,语言朴实,主题鲜明的文章,问好作者。
十几岁的年纪里,时常会做这样的梦:梦里自己是一个小小的蚂蚁,总是掉进一个虚大的泡泡里面,很用劲的爬出来,却发现又掉进另一个同样的泡泡里面,就这样爬来爬去,泡泡连绵不绝,放眼四望,除了稀薄的雾气,还有一个泡泡和另一个泡泡相叠的虚线,再无其它任何东西,那样大而空洞的虚无,在泡泡里,自己仿佛也被掏空了五脏六腑,没有支撑的软弱与慌张。
这样的梦重复做过很多很多次。有一天哭完鼻子发完呆,突然回过神来,这连绵不绝的泡泡,不就是一个个连绵不绝的日子。在那样的年纪,因了三天两头充斥耳边的吵闹纷争,时常会害怕宁静的暗夜会突然天光大亮,黑夜虽然伸手不见五指,却可以避开不想面对的事。想要撇开一切的念头,在空荡荡的脑海里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围而去,就像梦里的蚂蚁,爬不出那轻薄的泡泡。
后来读书读到白毛女,那样的一个悲剧角色,却如逢春的枯木,长在心里发了芽。从此开始痴人说梦,假想着自己躲进了深山老林里去,与世隔绝,做一个出世之人,日日与山川河流、花草树木、飞鸟虫鱼为伍,因为与它们言语不通,它们发出的一切声音,我都可以按照自己能接受的来理解,不用担心会被苛责,至于尘世的一切,有了深林这一道厚重的屏障,再也不能扰乱到我。
至今都衡量不清,到底对日子有多深重的惧怕,才会在那样应该喜乐的年纪里,急急的要把自己全面隐藏。不是没有欢笑,不是没有开怀,却往往都只是沼泽地边的花朵,刚闻到花香,一转身,却又陷落。那一双过于敏感的手,在往后的岁月里,仍然这样拖着我行走了十几年,痴人的梦,也这样持续的做下去,只是天光总要大亮。
近日读到梭罗在瓦尔登湖建屋独居,一开始很自然的想到他是出世去归隐,心中竟然暗喜,以为以往那不曾实现的念想会和这位伟人有志同道合之处,为自己痛恨的岁月找到释怀的理由。可是一页一页看下去,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是那么积极的入世的去探索人与自然的关系,他兴致勃勃的去观察飞禽走兽,草木花果,四季变迁,把从中悟到的人生哲理拿来与人同享。那样毫不回避生活的态度,才成就如此华彩的篇章。而在我念想之中,森林只是我的避难所,犹如另一种形式上的垃圾场,把我的不良情绪卸积于此。当初的念想若真实现,大慨林深处就会多了一道足以置人于死地的毒瘴,更见不到花开四季的晴朗岁月。
梭罗说:“与我们的个人见解相比,公众舆论只是一个轻弱无力的暴君,一个人如何看待自己,这是决定了或者说指明了他的命运。”在那些长久的多愁善感的日子里,本身是极度的自尊与自卑的,总是听从那些暴君的旨意,为自己挖了深深的坑,几乎自闭,还好仍然有一份不甘,才没有把那个坑封顶,终是给自己留下爬出来的机会。
现在已不再有关于蚂蚁的梦,也不想再做白毛女,一年年的忍耐与坚持,使得在渐长的年岁里,慢慢学会了如何去化解心里的结。常常会想,生就只有这一身皮囊,穿着简单能更轻松的前行,一件衣服若是花样太过繁复,带来的不是美丽,而是沉闷的包袱,因为我们是实实在在的走在这条人生的路上,而不是在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上虚晃。滤掉那些无谓的自尊与自卑,心就变得平坦,那些汹涌而来的洪流,更可畅通无阻的过去,速速消失。每一场洪流过后,更看清了想要一个怎样的自己。
一个人若无入世的心,躲到哪里,都像三毛说的,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又怎会得到真正的安宁。幸与不幸,快乐与悲伤,总是如海陆般相连,永远不能分割彼此,除非一方被彻底的淹没,或是一方彻底的干涸,若是如此,又岂会有生灵的影子。
欢笑吧,即使欢笑是强颜,也会成为习惯,总好过日日一张苦瓜脸,不必与人相见,自己就已先心生厌烦。坚持啊!就像水滴石穿,总有一天,那一份隔挡在心口的强颜也会被洞穿,使得欢笑可以直抵心灵,与宁静的坦然握手言欢。
在这个信息发达,道路也四通八达的现代社会里,一个人可以独立,却绝做不到真正的遗世,既然做不到真正的遗世,还不如决然的面世,一生一世一辈子,笑也好哭也罢,认认真真,坦坦荡荡的——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