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牵挂(二)

今天上午，一位同事告诉我：“你们班杨顺早上没吃过饭，不信你问问他。”“为什么不吃饭？他起床晚顾不上吃吗？”“不，是他妈妈睡懒觉，不给他做饭。”天呢！怎么有这样的妈妈？

学生写字的时候，我走到杨顺身边，轻轻地问这个十一岁的男孩：“你今天早上吃饭了吗？”“没有。”他头也没抬地说。“你天天这样吗？”“嗯。”我感到心上像被针扎了一下：“你饿吗？”他写着字，头埋得更低了，并且侧向里面，使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声音却依旧平静地说：“不饿。习惯了。”可是，今天已经立冬了啊，这些天老是阴天下雨，最高温度才十四摄氏度，望着衣衫单薄的他，我压低声音问：“你不冷吗？”“不冷。”我沉默了。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家伙，微微发黑的皮肤，忽灵忽灵的大眼睛，爱笑，调皮，是全校有名的捣蛋鬼，没接这个班时，就经常听到他的大名。上课爱说话，管都管不住。不过也很聪明，他愿意学的时候思维敏捷，发言积极，字写得也还行。说实话我不太喜欢他，我那非凡的好脾气也快忍受不了他了。今天看他埋着头认真写字，对他所有的坏印象全都烟消云散了。我想出去给他买点吃的，可是快放学了，今天算了吧。默默地守着他，看他写字。我破例没有去纠正他的坐姿，让他低着头，掩饰一个小男子汉落寞的表情吧。我甚至有一刻幻想会有泪滴到他的本子上，但是没有，也许他真的习惯了。“你是不是有小弟弟小妹妹？”我知道有些很小的孩子不让妈妈起床，妈妈也乐得多睡一会。“有一个妹妹。”“多大了？”“三岁了。”三岁也不小了呀，我们８点才上课，怎么不能起来给孩子做点饭呢？

十一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长期不吃早饭怎么行呢？看着孩子一次次饿着肚子去上学，这个年轻的妈妈也能躺得住！迟疑了一会儿，我对着人家的儿子，又怎能批评人家的母亲呢？但是忍不住还是说了一句：“告诉你妈妈，就说老师说的，以后天冷了，早上不吃饭不行。让你妈妈早起给你做饭。简简单单的早饭，你自己也可以学着做呀。”“没事老师，我不饿。习惯了。”习惯了？这是什么习惯啊？可怜的孩子！真不行的话，我一定要和他妈妈交流交流，决不能袖手旁观。

经常听婆婆念叨，我老公小时候，婆婆有一段时间从不做晚饭，天黑就关门睡觉。饿得老公和妹妹睡不着。有两次婆婆带着孩子去邻居家串门，人家盛给点稀饭喝。老公在后来就会要求婆婆：“咱再去串门吧。”但是那艰难的岁月里，又怎能去人家争嘴吃呢？婆婆就哄他俩睡觉。有时老公会说：“娘，咱擀一点孬面条喝也行啊。”所谓孬面，大概是发霉的地瓜干了，榆树皮了之类的掺和成的。但是连那也吃不上。每次听婆婆说，我就感到很心疼。想来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要有一星一点的办法，母亲也不忍心让孩子挨饿啊。婆婆一再说起，也是出于心疼吧。

但是没想到，现在还会有孩子饿着肚子来上课。我们学校地处偏僻的农村，即使给孩子一点钱，也买不到一碗热饭。顶多在门口小卖部买只面包或者一包干吃面，有什么营养？哪能天天吃？更要命的是小卖部这几天也在治理中被关了。这可怜的孩子啊！

想起我在两年前交过的一个学生了。叫志强。黄黄的小脸，丑丑的。更是出了名的皮，欺负女生，欺负低年级的孩子，同班的不用说，比他高一年级又高又壮的他也敢挑战，有时不免挨揍，哇哇大哭。他犯了错误，不等批评，老师一点他的名字，泪就应声而下，非常现成。一副怕怕的可怜样。使你不忍心责罚他。然而总是改不了。数学老师很有办法，在他旁边安排了两个“身手不凡”的男生来监督他。果然小小见效，他安分了一些。有一次放学，我看见他在前边走，他走着走着，突然伸出手打了旁边的一个女孩几下，女孩哭着和他扭打。我一边大声制止，一边快步跑过去。这时，那个被老师“委以重任”，负责监督他的男生奔跑着追上去，也不答话，上去就是一脚，把他跺得咧嘴大哭，泪水像一条小溪流过他黄黄的小脸。我赶上去又是批评又是安慰，不知该怎么才好。并且从此取消了那两个同学监督他的“光荣职责”。

有一段时间，也是冬天，志强几乎天天迟到。怎么也改不了。我都拿他没办法了。干脆一笑置之。碰巧哪天没迟到，我就要夸张地表扬他一通，大家笑，他也腼腆地笑。有一次见他吃方便面，一问，才知道没吃早饭，并且是几乎天天如此。原来父母都外出务工，倒是十八九岁的姐姐在外打工不顺利，回家来和他做伴。晚上姐姐看电视看到十二点，他也看，作业于是很难完成。姐姐嫌冷，早上不起来做饭，他就摸一包方便面来上学。睡得晚，起的晚，迟到倒成了他的家常便饭。我那时一个人带着孩子也是自顾不暇，除了劝导教育，也帮不了他什么。觉得挺可怜，对他尽量好一点，他也变得乖顺了一点点。

突然有几天，发现他变了。穿的干净了，人也安静了不少。而且更让人惊讶的是，一连几天，一上课走进教室，就发现他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不再是过了半节课才溜溜地出现在门口。我心里有多兴奋啊！心想：对待这样的孩子，还就得我这样的怀柔政策，果然改变了一个后进生。压抑着这股子得意劲，我去问他，笑眯眯地：“志强，你怎么这几天都没迟到？”他扬起小脸，有点羞涩地说：“俺妈回来了。”

我恍然大悟。是啊，有时我们做老师的费尽心思，诸多努力，可是都及不上妈妈的关爱在孩子心里的分量。衣食住行，冷暖温饱，他们时刻需要妈妈的关心呵护。培养一个好学生，家庭要提供必须的物质和精神条件。父母的忽视﹑淡漠，甚至长久的不闻不问，对孩子的身心会造成极大的伤害。在这些小调皮﹑小捣蛋的行为背后，其实隐藏的是一颗落寞焦虑的心，他潜意识里想通过这些攻击和怪异的举动引起别人的关注，补偿他在家庭中的被忽视，同时他也借着这种不成熟的交流方式，来释放心底积压的焦虑和不安。希望那些还没有教会孩子自己照顾自己的妈妈，认真地为孩子负起起码的责任。无论如何，让孩子吃上营养丰富、味道可口的热乎乎的饭菜，给孩子一个温暖幸福的家，也让他们从小成为一个热爱家庭，为家庭负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