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小雪又一年

窗外飘着零星的雪花。

我在整理书桌，触摸到了台历，无意中瞥见了今天的日期：2010年12月31日。心头不觉轻颤，犹如触电一般。又是一年行将过去，在这新旧交替的特殊时刻，我一边整理抽屉，一边整理自己的思绪。

打开抽屉，我想找一找这一年的踪迹。长时间被置入抽屉里的每一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很实在。我尽量温柔地，慢慢地将它们分开，缓缓地拿起，再轻轻地放下，无声无息。全然没有清除杂物时的那种声响。这一连串的动作在我看来是如此慎重与长久，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我不敢用力，只想轻轻唤醒这一年来的记忆，唤醒正在熟睡的一年来的心绪。物件一样一样被拿出来，仿佛走进一片宁静的竹林，飞鸟不惊。

一年，竟让一个抽屉厚重了，成熟了。

透过那一张张病例，我看到了苍白岁月的烙印——病历上是不同地点的落款与诊断。病魔象梦靥将我紧紧包围，紧紧缠绕，向我不断索求生命的脂膏，我无力逃脱，也无处可逃。

病例下面是一系列的证书，证书背后走出了所谓的拼搏，所谓的充实，所谓的微笑，伴同着无尽的汗水，泪水与辛劳，最动人的是无语的心累。

证书旁边是零星的记事纸张，我将其轻轻地捻开，上面的文字记录的是一段段阴霾的过往，其间绝望的心情就像这飘零的纸片，不能定位，亦不能搁放。

纸张中，忽然看到些微快乐的痕迹，是儿子童稚的期盼与笑颜：一个心样的大圆上，“祝妈妈永远快乐，健康”，是他的稚拙的笔迹，且用红笔描了框。

也有一些纸张上摘下了哪一天在书报上看到的值得记下的句子。还有的上面写着一个新朋友的联系方式……

……

翻着，看着，该将这些东西往哪里搁置？是保留，是丢弃？是放进箱底？都使我好一阵迟疑。好多东西就像鸡肋，使人不愿留，又不忍弃。留下来占了地方，丢掉了又令人惋惜。但抽屉的容量是有限的，明年，它还要被放进许多新的东西。如果不把那旧的没用的东西丢弃，新的有价值的东西又怎能在这抽屉里占一位置？

正如人的心灵和大脑，得定期将其间陈旧的东西清扫。比如：悲伤，守旧，作茧自缚……那些东西来自你的日常生活，甚至是来自你的生命深处，和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扫掉这些东西是有一定的痛苦的，它们有其可爱之处，能引起你的回忆，能证明你某一时期的心迹，能保留你不断成长的印记……它们似乎都有充足的驻足的理由，但它们占的地方太多，新的东西又怎会进来？

所以，打扫大脑和心灵的抽屉绝非易事，需要你的恢弘的气势，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需要时时省视自己，需要不断地吸纳新知，需要不断地改善自己，需要努力超越自己，需要一种告别的眼光与心态，更需要一种暂钉截铁的意志。

窗外，北风夹着的飘雪是如此美丽，但她必须要离开。

明年春回大地，原野上会有一派新绿。

合上台历，想起一句歌词：大雪小雪又一年。

2010年12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