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奇幻世界（一）

2011年9月25日（星期日）

奶奶的奇幻世界（一）

据奶奶说她上过三个月的私塾，除了认识自己的名字外，她还认识“上、下、天、中”等这些简单的字，春节贴上春联后，她房门上的春联她会仔细看看，也会指着横批问我：“那个字是不是‘山’？”我说：“是‘寿比南山’的山字。”奶奶开心地说：“这是小时候先生教我认识的字，其实我比我哥哥和弟弟都学得快。”这我相信，奶奶曾经给我背过她小时候背过的书，只是那时我没想着认真听清他们。

有人说人的想象力会让位于知识，虽然奶奶没学过多少知识，但她的想象力是丰富的。她的头脑中有一个奇幻世界，她描绘给我的光怪陆离的奇幻世界，让我的童年充满色彩。

孔子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可童年的我觉得这些神奇鬼怪一点儿也不可怕，相反却总有些期待，期望能经历这些神奇。

请仙姑。这自然是一种迷信活动，也更像是一种游戏。奶奶说每个人都有一棵“花树”种在阴间的花园里，由一个叫张七姐的仙姑看管。花树的生长好坏决定人的生老病死，花树代表着人在阳间的一切讯息。如果有谁的花树是杨树、柳树这些只开花，不结果的树，那这个人命中就不会有儿子，因为杨柳树花开过就被风吹散了，感觉带真是很形象。我问过奶奶她的花树，她说是枣树。我也问过爷爷的花树，她说是桃树。枣树和桃树都会结果，而且硕果累累。这也解释得通，因为爷爷、奶奶共生育了三儿、四女，如果不是爷爷在奶奶三十出头离开的话，他们应该会有更多的子女。

奶奶说过去人们农闲没什么事情的时候，就会聚在一起请仙姑玩儿，派一个人过去阴间看看大家的花树。一群人围住一个人，会请仙姑的人会念一些咒语，不一会儿这个人就“过去了”。大家可以和她（因为通常是女性）交谈，叫她去请张七姐来开花门。请来张七姐，大家会逐个询问自己的花树，花树是什么树，长在哪里，长势如何？她会一一告诉大家，直到大家的问题都问完了，再把她叫回来。我问奶奶她有没有过去过，可惜她没有，但她说她的姐姐，我的姨奶奶过去过。

请仙姑不仅仅为了看花树，有时候还可以治病。据说有一个男人得了“连疮腿”的怪病，就是两条腿长满脓疮，一直都不见好。在请仙姑的时候，就托人去看看他的花树，结果他的花树树干上爬满毛虫，大家吩咐给张七姐一些纸钱，让仙姑帮忙把毛虫除去。毛虫除去了，这个男人牵延了很久的疮病也很快好了。

小时候我很想知道自己的花树是什么树，也很想知道张七姐的样子，只是那时候已经没人请仙姑了，奶奶也不知道那咒语。虽有遗憾，可我觉得过去人、神、鬼似乎是相通的，是很和谐的生活在一起的，感觉真好。

请牯牛神。奶奶说她小时候，为了躲兵乱和土匪，村里的人在山上扎有寨子，在山下的村里住得不安定的时候，大家会去寨子里。寨子和村里一样，每家都建有房屋，只是建在山上，凭借山险，关上寨门，守住寨口，土匪一般是攻不上去的。大家在寨子里呆得无聊的时候，就会找一些乐子。请牯牛神是其中的一种，找两个年龄、身体条件相当的十岁左右的男孩儿，会咒语的人只要一念咒语，两个男孩儿就会像小牛犊一样打架。当然大家只是为了好玩，如果情况很严重，大人们会马上把他们叫回来，让他们停止打架。这种活动现在看起来有些不合情理，怎么能拿小孩子取乐。但那时我对这些咒语很痴迷，觉得那是最神奇不过的。

请仙姑和请牯牛神这些咒语游戏，如果只是好玩儿，那有些咒语就让人觉得有些恐怖了。

“小偷”在任何时候都有，现在有人偷东西我们都会报警，可过去人们好像有一种更有效的方法对待小偷，前提是你要学会一种特别的咒语。至于是什么咒语，我也记不得名字了。大概的情形是，如果有谁家丢了东西，失主先是宣扬开来，让小偷自动还回，如果不还回来就要下咒。一般小偷听说要下咒，会在夜间偷偷把东西还回到失主家门口，什么事都不会有。可偏偏有一个嘴馋的女人偷了别人的鸡，而且把鸡杀了吃了。自然就无法把鸡还回去，也或许她也并不相信有什么咒语，觉得只是吓唬人。结果是咒语下到她儿子身上，孩子全身起满泡，嘴里喊痛，那滋味应该和在油锅里煎炸一般，一边喊痛，一边说是自己的妈妈偷了鸡，并杀了吃了。这咒语是不能解的，所以孩子死去了。这咒语够邪恶的了，但真有这样的咒语还有谁敢偷东西呢，这比报警要有用多了。

奶奶的爷爷是熟谙咒语的，常给别人画符治病，也曾用两根灯芯草赶着两个石滚（用来打稻谷的石制工具）到河边喝水，就像赶牛喝水一样。可他的这些咒语后来没有传下来，因为下咒是严肃的，如果常把下咒当游戏，并戏弄他人，最后也会伤到自己。

奶奶的爷爷我应该叫太祖姥爷吧，这位太祖姥爷因为掌握了神奇的咒语，就常和大家一起玩闹。那是夏天放秧水的时候，放秧水就是给秧苗灌溉，大家要守在田埂边，这块田放满了水就再放下一块，以免水从秧田流出来浪费掉。一群男人都拿着铁锹守在田埂上，大家又饶有兴趣的谈起太祖姥爷的咒语，有人说不信，有人说信。这时，远处慢慢走过来一个打着油纸伞的年轻女子。有男人不怀好意地说：“你要有办法叫那个女人脱下裤子，我们就服你。”其它的男人都随声附和着。太祖姥爷说：“这有什么难的，你们看着。”说完，从地上扯起两根蚂蚁藤（一种草），念了咒语后，那两根蚂蚁藤就像两条蛇一样直奔那年轻女子去了。近了，从女子的裤角钻到裤管里去了，女子吃了一惊扔掉手中的伞，在惊惧中脱下裤子，结果什么也没有。这边一群男人在田埂边放肆地笑，大家都说太祖姥爷有本事。男人们还在说笑的时候，那年轻女子羞羞怯怯地走过来了，见到太祖姥爷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哥，你在这里放秧水呀。”太祖姥爷一看戏弄的不是别人，是自己回娘家的妹妹，狠抽了自己一嘴巴说：“我这一生再也不用咒语了。”太祖姥爷果真信守诺言，终生不再用咒语，这咒语也就没传下来。

奶奶虽不会任何咒语，但她讲的这些似乎真假难辨的故事，让儿时的我快乐无比。

心情日记：这只是奶奶奇幻世界的一角，耐心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