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的故事,谢绝了我的再次闯入
很朴实的文笔,很真挚的感情,作者的文字给人一种亲切感……怀念那些过去的美好,再想去靠近却被谢绝是因为今天的成熟。
村庄错落在突兀仄起的山中,明澈的小河连绵穿梭。山村的故事也便随着河水一并辗转着。生活也便一起叠复着。
山前的那条小河总是随着季节的更迭而暴涨又下落。小时候的山里孩子,也随着它反反复复。春天的河水,明媚而又澈朗,卵石上的青苔,柔柔的,润滑。水中的鱼儿,明晰而又柔丽地晃着倩影。摆摆头,调皮地吐一个水泡,又向着深处迷溯。三四月的河水浅浅地,使得他们便无所遮蔽。于是招惹了廋高的鹭鸶,也引来了村里的一群群调皮鬼。村里的孩子,上完课后回到家里,女娃儿提着一个箩筐,男娃儿挎着一个撮箕。嘻嘻哈哈地出了村庄,来到河边找猪菜,割草。其实,河边的青草并不多。刚青染,便被这群娃儿践踏了。嘻嘻哈哈的娃儿们来到河边,扒掉身上的衣服,往河畔的庄稼地里一扔,一个接一个的“噼哩嘭嗵”地往水里跳。惊飞了鹭鸶,也吓坏了河里鱼儿。
村里的娃儿们不论男娃女娃,都让父母剪一个“锅盖”头。黝黑的身子像一尾尾泥鳅。争先恐后地拍打着河水。尖叫着,咒骂声此起彼落。互相扭打着,追跑着。玩累了,就一起躺在河岸的草地上,像村里打渔人家晒死鱼一样。无忧无虑地。聆听着归于自然的小河流水声。看着惊飞的鹭鸶又飞回来,吓坏的鱼儿游悄悄地探出头来。
村庄的傍晚,细细的柔风刮过。落日熔金,鶗鶌鸟的声音“布谷,布谷”地啼鸣着。村长上冒起了袅袅的青烟,婀娜地绕着房屋。放牧的人随着山羊的“咩咩”黄牛的“哞哞”声和断断续续的口哨声中,回来了。庄稼地里劳作的人们也随着“达达”的马车声回来了。于是,小村又归于平静。唯有山林中的鸟儿还在“叽叽喳喳”地吵闹着。远处几盏泛黄的白炽灯,影影绰绰。
村庄的月明朗又温顺。总感觉暖暖的,像母亲的怀抱。宁静的夏夜,萤火虫悄悄地摆弄着荧光。村树里的房屋,树边的山,朦胧而温和。笼罩在一层薄雾的青纱里,像梦一样的轻柔。儿时,喜欢在这样的夜里,成群结队地去偷人家的苞谷杆,每人一根,去掉叶子。像电视里的江湖儿女。用苞谷杆拼打着,呐喊着。小村像战场,充满着娃儿们的童稚的叫喊声。村里的大人们,集在院里的树角。温一盅自家栽种的茶水,卷几支叶子烟,摆龙门阵,调讪着村里的趣事。
玩累了的娃儿,便睡在刚收场的荞麦草堆里,一起数着天上的星星,看着它们眨巴着眼睛。那天上的星星,像依偎在母鸡羽下的小鸡,悄悄地探出头来,怯怯地扭着头。夜披上了祥和又柔丽的青纱。时光就像村前的小河夜夜不疲地流淌着。渐行渐远,越来越摸不着边儿。
我小学毕业后便离开了村庄。十二三岁便带着沉重的行李,背着村庄的故事,独自一人到离村庄很远的抵港去读书。我已不记得当时的感想。唯记得母亲一路送我,出了村庄,绕过了重山,跨过小河。走了好远的村路,搭车。然后再风尘仆仆地为我找住处。
那时起,村庄的故事便与我隔绝开来。隔绝了村庄的草长莺飞,隔绝了小河的清明流淌。最后,连村庄的连篇大论也阻隔了。
有时,越是刻意想起,小村的故事,人物和山水。但却越是模糊,朦胧。记得刚离开的时候总是想回家。思乡之情像一把热火炽热地燃烧着。于是,习惯了小楼的阳台,向着村庄的方向眺望。或是,看着漫天的星星,和着圆缺交替的月。想起村庄的小河,想起村庄的“达达”的马车声,村庄放牧人的口哨声。只是,一切却是隔得那么远。村庄是那么的让我魂牵梦绕。尽管,它渺小得容不下我这颗漂泊的心。
童年的时光悠长,却一晃而过。来不及祝福与问候。
如今,每次回家,总是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村庄。小河依旧澈朗,那一重重的山依然染青,碧翠。只是,那儿是的玩伴,变得稀稀疏疏。有的在家忙农活,有的出外打工。唯有很少的几个和我一样还在这座“书”的大山里,汗流浃背地攀索着。走着走着,不仅今年是与村庄的陌生演化,也是与村庄一切的默别。村庄与我,像两条交轨后又渐行渐远的轨迹。随着时光的流淌,它谢绝了我的在次闯入。于是如此,村庄就越是沉重。
那温柔如母亲怀抱的月光,总是在我的梦里或思绪中缠绵着。和着那如村前的小河澈朗地流淌着的时光。只是呵!它谢绝了我的再次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