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那个七月的午后
作者文笔很好,只是编者觉得引用名人的诗不放在作品开头为好,这对于自身作品有其冲击力。读过作者的作品,深感作者的笔下功夫,给人以美的享受。
在那个七月的午后
在新雨的荷前如果
如果你没有回头
我本来可以取任何一种题材
本来可以画成一张
完全不同的素描或是水彩
我的一生本来可以有
不同的遭逢如果
在新雨的荷前
你只是静静地走过
在那个七月的午后如果
如果你没有回头
——席慕容
三年前一个七月的午后,躲避了学校里的琐事,我骑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万物笼罩在一片懒洋洋的气氛之中。温热的阳光把远处灰黑的屋瓦晒成了夺目的白色鱼鳞。你就立于桥那头,轻轻一瞥,眸子里闪动着银色的波浪。我的眼睛试图越过地平线,就被那夹杂着太阳光芒的微笑打湿了。清爽的风跟着阳光一起在我们的发梢间跳着俏皮的舞步,有一些我无法知道名字的小东西慢慢蠕动,张开它们潮湿的翅膀,在太阳下晒着。那时你是十七八岁,这算不算得还是年少?如果已经不算得,那么这个唤醒我爱情和心的颤动的午后,那个微笑也许是一次怀念,一个结点,是很久以后我能搜索到的用于回溯年少时唯一的记忆!
我也喜欢秋末冬至的午后,身体微微倦意,就像晚上,安静起来,光只是一块透明的玻璃,指尖轻触,它不发出任何声响。大自然平缓地吐呐气息,如同一个酣睡的婴儿。我可以选择一个人抱着被子在靠近阳光的地方小憩,也可以屈膝坐在在草坪上看秋叶落地,听微风抚过。向来不喜欢十分的忙碌,仿佛人永远不能休息;我喜欢寂静地坐在人潮边上,听自己的话,看天上的风景。
现在,空气里弥漫着秋天的香味。可是,外面人来人往的,他们的手和脚好比上了发条的机器,从我身边路过时惊起一阵冷风。我希望两个手放在口袋里,信步于每一条自己想走的小路上,可以完全由着心性,无遮无累,让生命处于轻松之中。直到我走累了,就停下来,择一处坐下,最好背倚一棵老树,膝下是雨点般的秋菊。若是,你来,就更好,我们可以一起眯起眼睛对着秋天的太阳,静静谛听光的微粒从天空自远而近,仿佛从天际间飞来的泠泠的鸽哨。
这个小天气,多么晴朗,让人看着都喜欢,仿佛太阳可以晒去我所有关于前途的沮丧。这就是我的午后,我相信它充满着原生的力量!
可是,生活在这里,即使你来,我也很少能找到这样的地方,也很少有时间那样做。以为走向远方就拥有了梦想,历经漂泊之后,才发现最最属于我的安稳之处便是我那小小的故乡。那个午后忠贞而平淡的执著在许多个行走于异乡的梦里发生,可惜,梦醒之后,我便迷了路。
也许,无论走到那里,我都是一个江南的游子。一些记忆早已被时间的魔幻之手悄悄地存入潜意识,日益堆积成永不消退的梦境。每一次,在梦里赶路,我都要横渡一片辽阔的水域,绕过那粉墙黛瓦的人家,沿着那路、那桥迈着受了亲昵的召唤似的步伐,走阿走。脚下是不尽的褐色土壤,头顶游荡着几只放飞的纸鸢。我听见船头的橹声咿呀唱曲,孩童的嬉戏声如同过滤般纯净地流淌在耳畔……
午后醒来,我倾听鸟儿在窗外正在掉落鹅掌叶的大树上啼叫。杨万里有《闲居初夏午睡起二绝句》云:“梅子留酸饮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日常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想必此时,我和诗人是意趣同趋的吧。那么,诗人在闲看儿童捉柳花时,是否也会有一幅昔日的图景斑斑驳驳地映入脑中。那使齿间留酸的梅子是否就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中的那颗?
午后睡醒的眼睛涉过浩淼的时间之海,青梅落了一地,可又共谁品尝?猛忆少时,心力交瘁,一切恍若隔世。在那个七月的午后,如果,如果你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