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月光浴

清雪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11-07 20:24 责任编辑:孤雨磨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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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回忆童年,回忆亲情,一串串淋湿的脚步,一份份饱满情感的镜头在这样的月夜轻轻地绽放,感受这份亲情的温暖,感受这份月光下的诗情。

整日扑腾在高楼巨厦的腿脚丛中,日子久了,难免身心疲惫,心浮气躁。就连精神也好比蒙满尘埃的道旁树,灰不溜秋。

太过疲倦的时侯,就会深切怀念闲散平淡的乡村生活,特别是夜月朗照的乡村之夜。

那样的夜,我只有在童年才时常见到。不过,因年代久远,存在记忆里的也毕竟象童年的童谣模糊的仅剩片言只语了。

城里固然也有月光,但遭到强烈灯光的欺凌,怯怯的,不敢走近,影子似的徘徊着,雾一般朦胧,甚至不及记忆中的明朗。这样的月光与城市的灰尘、霓虹无异,哪有使人心安神定的气韵。

说起来,乡村也不是没机会去,但毎年也就那么一两回,每回又都梭子似的来去匆匆,要逢上一个月朗之夜,实非易事。

不过,这次乡村之行,却让我意外地沐了一场无比清纯的月光之浴。

正是夏末秋初,本来是一直下着濛濛细雨的,就连踏进乡村,夜幕沉垂,也还未见雨撤的迹象。深夜醒来,却发现窗外一片明亮,仿佛下了雪一般。刚开始,听着鸡鸣声声,我还以为天亮了。迷迷糊糊地推开门,不料就一脚踩进了月光的海洋。

天不知何时已晴了,雨水洗净的天空,暗蓝的发幽,连那几颗星星也显得格外璀璨。一轮似圆不圆的明月皓皓然悬于西方夜空,她的光芒好比万道冰凌漫空撒下,冲散尽这个世界的污烟浊瘴。

夜静极了,人为的灯火丝毫不见,所有红瓦蓝瓦的村舍都老老实实地安然入梦。尚未脱去盛装的树们在夜色里站的更沉更稳。没有风,虽有一两片先期老死的树叶从枝丫脆落,显示着生命的规则,但树们一点不悲伤。他们站着,沉默着,庞大的身躯洋溢着一种超迈的气度。月光在光洁的叶片间跳动,在潮湿的瓦片上舞蹈,蛐蛐儿的叫声和公鸡的啼鸣象是奇妙的二重奏,配合着月光的韵律。这奇妙的奏乐,丝毫没有搅扰这夜的安谧、谐和。因为它并非人为造作,实乃天籁绝响。

静而不死寂,这才是最完美的自然神韵。

院子里月光泻的满地都是,而且业已流进门内,溢上了窗棂。月光可真亮啊,亮的能够看清墙上孩子们用粉笔、砖瓦留下的涂鸦,亮的可以看清墙角小草的丰态纤姿,亮的让人觉得自己的眼睛刚刚才拿雪水擦洗过,又好象月亮跑进了人的心里。

沐浴在这浓浓的月色里,你会感到一阵赛过一阵的月光波涛在心间荡来涤去,满身的浊气晦气全被淘的干干净净,成了个通体透明的玻璃人儿。这当儿你若伸出手去,在月光里轻轻划过,保管你能看见月光在指缝间流动的模样。

呼吸着如此清纯的空气,真切地领略着如此纯澈的月光,童年时那一幅幅月光之夜的记忆图画立刻如有神照,连一丝一毫的细枝末节都会逐渐清晰起来。

童年的月光下,伙伴们聚在一起玩捉迷藏,玩斗鸡,或者分成两派模仿电影玩战斗游戏,常常玩到夜深人静,才各自回家。明亮的月光照着虚掩的木门,门上破旧的盈联,斑驳的擦痕,全都清晰可见。轻轻地推开门,自己的身影和门的轮廓,仿佛贴在地上的剪纸,边边角角,每根线条都象深深刻入了地里。光与影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浓烈意味。

在这些回忆里,记得最深切的是那次跟小姑一起的月下之行。

记得那是中秋前后的一个晚上,大家收花生忙了一天,都累了,刚要入睡。有从后山干活回来迟的人捎话说,看山老头病了,烧的厉害,让去看看。小姑虽小,十九岁,却是村上唯一一个赤脚医生。

小姑一听就起来了,家里人却不让去。

小姑说:没事,你们睡你们的,我带上小双一起去。一个看山的,没亲没故,怕要病坏的。

于是六岁多点的我就跟小姑出了村庄。

白天热闹的田野,此刻一片寂静。除了各种小虫的鸣叫,就是姑姑和我急匆匆的脚步声。正是月亮似圆不圆的时侯,四下里全是月光。被踩的干燥发白的路面,坑坑洼洼,牛蹄印,羊蹄印,人脚印,车辙印,月光下全分辨的十分清楚。路边厚重的秋草上早已挂满了露水,弄得裤角都湿了。

月光在田野里无遮无拦,清明的白天一般。刚收完的花生地里,一堆堆的花生秧,散发出好闻的气息。如果注意看,能寻到一两个白白胖胖的花生呢。小姑一边走一边唱着那首美丽的《月亮走我也走》,歌声甜美,听得月亮也笑了。

为了早点到,我们离开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从田里向目标直行。

“累吗?”小姑问我,“我来背你吧,好走快些。”

小姑蹲下身,把那根油亮的大辫子拉到胸前,不等我回答,背起就走。

到底是小孩子家,又累又困,趴到小姑背上就想睡了。

小姑不停地逗我说话,给我讲好玩的故事,还许诺给我买我最想要的塑料手枪。

翻过一个个坡坎,跨过一条条小沟,踏过一块块田地,我们终于走进山下一片树林里。月光在树林里退却了,只是撒下点碎银似的小亮点。好在看山老头的小破屋就在林子边上,否则没有月光的黑魆魆的树林,真使我不敢再跟小姑走下去了。

月光下的小破屋,看起来不象白天那么难看。门是开着的,里面亮着昏暗的灯光。听到动静,一只狗汪汪地狂叫起来,然后就听见门里传来老头有气无力的喝斥声。

小姑给老头打了退烧针,在一个肮脏破旧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我闹着要走,小姑说再等等。

一直到老头退了烧,小姑才留下些药,带着我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我再也煎熬不住,趴在小姑背上睡着了。

小姑本是个美丽的女孩,但那天晚上的小姑留给我的模样却是尤其尤其的美丽。

我现在追忆起来,她那时的音容笑貌竟清晰的宛如就在眼前,让我思量不已……

在这些深远的追忆里,我望着博大幽蓝的天空,望着皓洁永恒的明月,把整个身心沉浸在无限清纯的月光里,慢慢地觉得自己和宇宙正在逐渐融合为一,我心澄明,恍然中身体在月光里气球一般缓缓漂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