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小路上的小巴士
几乎每个人都有外出乘车的经历,所以,看到这篇题目,就有一种油然而生的亲切感。外出或要归家的人们,临时构成了车上一方小小的世界。这里,有着各种的人,演绎着各种情节,真实而生动;一触而过的风景,一触而过的感动,尽随风落幕……欣赏笔下的描绘、笔下的感触,问好!
我从家里面出来的时候,没有下雨。到四十米大道的时候,我辞别了父母,独自拖着行李箱去售票厅买票进站。妈妈说送我,我说不用了,又不是小孩子了。距上次回家已经一个月有余了,越长大仿佛离家越远,在外求学的时候,一个学期才回家一次,心想等以后毕业了,工作了,就要常常回家。可没有想到,现在工作了,回家一次反而会弄得“元气大伤”,至少要两天时间才能恢复过来。因为我晕车。回家的时间大部分都是在车上打发的,回家了,在家吃一顿饭,睡一觉,第二天又要马不停蹄地买票回单位,家,现在于我就真的有点像旅馆了。每个星期至少要打三个电话给老妈,在宿舍有时候还会不自禁地叫一声“妈”,转过头来,才发现是自己一个人,老妈不在身边。毕业的时候总想着回家,不管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不管外面是否有大把大把的机会可以施展自己的抱负,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家乡。可是现实总是要为难人,感觉离家还是那么远。
心里装着歉意,无意识地到了售票窗口,运气还好,买到了马上就要发车的一班车。接过票之后,直接到进站口过安检,上车。这时候雨下大了,我没有带伞,狼狈地冲进雨中,找到自己车票上所指示的那辆车,稍微抖掉雨珠上了车。上周五回家的时候,我从王磊哥那儿硬“借”了一本《青年文摘》放到了包里,在车上等着发车的时候我拿出来翻翻,打发时间。大概还有十来分钟就要发车的时候,上来了一个男子,手里面拿着一本《读者》和一瓶冰红茶,黑色运动衣、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很干净的感觉。找到了座位之后就一直在看《读者》,仿佛和外界隔离了一般,一心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我很少“花痴”,一向对长得比较耐看的男子不怎么感冒,长得好看,只是用来看看而已。在我看来,任何长得好看的东西,包括人,只要不收门票都是可以随意看的。长得好看还不让看,那跑大街上来干嘛?吸引我对这位陌生的男子多看了几眼的不只是因为他的长相,更多的是他手里面的《读者》,我固执地认为这种杂志只有女生看的,看《读者》的男生一定是感情丰富,内心比较柔软、比较有爱心的。
车子在出站口签单安检的时候,上来了一位老人家,她手里面有一个大大的盘子,在车里面向乘客推销她的“油果子”,也不贵,才一元钱一串。她叫了大半天,车上没有一个人答应她,老人看来有点失望,车子马上就要发动了,老人一串也没有卖出去。我连忙掏出一块钱递给老人家,“我要一串”,其实,我也不想吃,在车上吃东西,尤其是甜的东西更容易晕车。不过能让老人家在这大雨天的不至于这趟车一串都没有卖出去,我还是觉得心里挺安心的。也许,我买的那串是她的第一笔生意,因为她的盘子里面堆满了,并且“油果子”都冷掉了。
车子驶出站后,在枫香湾大桥桥头,上来了两位老人和一个中年男子,车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座位了,因为在下雨,司机还是停车让他们上来了。售票员说,要是没有下雨,他们是不敢停车再上人的,因为车查得比较严,超载了要被罚款。现在在下雨,估计车管所等部门也没有在路上查车。对于乡间巴士车超载的行为,我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大家都挺难的,如果不超载,一年各种费用扣下来,基本上也没有什么结余,但是超载了也很危险,酿成大祸了那更是一件不好的事情。所以交管部门使劲查、拼命罚,但是那些私家车一样的在拼命装、使劲超载,像老鼠躲猫一样,一条路线上的司机都联合起来,电话沟通,哪儿哪儿在查车没有。诸如此类。媒体报道、舆论引导就是让乘客要提高认识,拒绝乘坐超载的车辆,可实际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你不坐有人坐,你不坐就等着走路吧。
这趟车上有三个乘客没有位子,售票员把我的座位底下早已准备好了的三个塑料胶凳子拿出来给了这三个在站外上车,没有位子的乘客。车窗外在下着大雨,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用“瓢泼似的”来形容这雨大的程度了,虽然这个词语已经极度恶俗、极度没有创意了。车里还比较安静,耳朵里只有巴士车那单调的马达的“轰轰”声,雨点使劲打在玻璃窗上,一下子就模糊了车子前面的挡风玻璃。司机开着雨刮,雨刮仿佛不知疲倦一样重复着左—右—左这样单调的动作,我盯着前面挡风玻璃看雨刮做这种百无聊赖的运动,不一会儿睡意就上来了,我估计是被雨刮“不怀好意”地催眠了,赶紧甩了一下头,在车上睡着了可不是一件好事情,醒了铁定感冒。本来想望向窗外的,可是我的座位在中间,我旁边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大叔”,我要是盯着外面看,说不定“大叔”还会以为我在看他呢。我在车厢里找着其他可以看的东西,发现有一叠塑料袋也在迎风起舞,像马上就要挂不住掉下来一样,我的心、眼睛也跟着这些袋子左右左的摇晃。也是就在要被催眠的时候,车厢里不知是谁的电话响起来了。
我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车厢里的乘客。有些在睡觉,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在啄米似的,不过是幅度大了点,频率低了一点。也有的人抱着手机在玩游戏或者在给他熟悉的某个人发信息,有的人也跟我一样无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雨刮看,还有一位乘客在打电话,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听到后,不自觉地回过头去看一眼。“我现在在这山沟沟里面,信号不好……”我就是想看看这个似乎很不喜欢这山沟沟,似乎根本不属于这个山沟沟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可是他坐在角落里面,被另外一个乘客挡住了,我没有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唯独那位男子,还在抱着他的《读者》看得津津有味,仿佛这世界发生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一样。
车子一个急刹车,有一位老人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了,我试图站了几下,但是最终都没有站起来。想到还有那么远,自己还背着一个包,又晕车,还是没有站起来让座。那一刻我心里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告诉自己,再等一会儿,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再让座。这时候,那个正在看《读者》的男子站了起来,他给老人家让了座儿。他坐在我边上的那个胶凳子上,手里面的冰红茶无地方放,他试图放在兜里面,试了几次都掉下来了,最后,他还是放在了地上,其实当时我在想,他要是带东西了,我可以帮他拿着的。塑料凳子比我的座位要矮许多,可是他坐在我边上,我却发觉自己是那么的渺小,他是那么的高大。我自惭形愧,像做了亏心事一样,我再也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了。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他看的《读者》,他大概是烟瘾犯了,摸出了一包中华,从里面抽出了一根,但是他并没有点燃,而是放在鼻子那儿闻了一下,然后又捏在了手里面。公共场合,不能吸烟的,我看到他在包里拿烟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将正在看的书页折了一个小角,那种很关注很小心的样子让我觉得他肯定是一位内心很细心,很善良的人。
高中的时候,我暗恋的一个男生也是如此这般的心疼书,到哪儿都能看到他手里面拿着一本书。有一次我们同车,看到他在车上也还在看书,那天好像是阳光灿烂吧,是不是都无所谓了,估计那个时候能看到他都觉得是阳光灿烂吧。我看到他在阳光直射下看书,车子发动了他还在看书,其实我很想提醒他,在阳光照射下看书对眼睛不好,在走动的车上看书对眼睛不好。读书那会儿,我是十分的珍惜和爱护自己的眼睛的,冬天的时候,睡觉之前在被窝里面靠着枕头看书估计是最舒心的事情了,可是这样做对视力不好,每当我要看书的时候,我总是会从我的上铺爬下来,乖乖的在书桌前看书,看累了才会再爬到床上去休息。那时候对视力有影响的事情我都不会去做,而对视力有益的事情我都会去做。下课了我就会跑出教室,站在教室的走廊上望远方的山。第二节课下后的课间15分钟,这是做眼保健操的时间,很多同学都利用这点时间去厕所,逃过做眼保健操,我却一次不落地认认真真做眼保健操。所以一直到大学,我对自己的视力还是比较满意的。
当我看到那位男子在车子走动了还在看书的时候,我其实也很想提醒他,在走动的车上看书对眼睛不好。可是最终我还是没有说。毕竟,他还是陌生人。我自己就是实在无聊,用观看雨刮做“左右运动”来打发时间以至于被它催眠我也没有看书。
因为实在没有事情做,脑子里面像放电影一样,一个镜头接着一个镜头的不断出现很多画面,有些是想象,有些是回忆。小的时候、大学的时候。突然记起我曾在我的小说《蔷薇花开的季节》里面描述过,“急速奔跑的火车,让我有了一种人生的感觉”。一下子想起了这句话,又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
我又在想象,如果这位男子是在余庆终点站下车,我一定要认识他,让自己可以多这么一个品质优良的朋友。我该怎么样去认识他呢?我想,如果换作是大学那会儿,如果是我和咱们605那三个女人一起的,或者是和天娇一起的,我一个眼神示意,她们肯定会“恬不知耻”的去帮我问那个人要电话或者QQ号。当然,如果她们遇到了,我也会“恬不知耻”地上去帮她们问的。心里面一直在盘算着,既希望时间慢点,就这样慢慢地一直在路上走着,也希望快点到目的地,因为坐车实在是太辛苦了。心里面也好比有一只小兔那样,一直都在不安地蹦蹦跳跳的。最终,车子还是到站了,最终,我还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也没有勇敢地让自己多一个品质优良的朋友。
“火车在行驶着,看到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陈微心中生出无限感慨。她感觉乘火车看外面的风景有点看人生的感觉。有些事情,有些人就像在火车上看到的外面的风景一样,一晃而过。”
“或许在整个生命旅程当中,某些人就是这样一晃而过,留给我们的印象就是那过路的一瞬间。而在对方,又有多少像火车上那样的过路人呢?”
“人生的火车没有返航线,一直驶向未知的前方,生命中遇到的那些人好比窗外的风景,而同车厢的人,大家是同时代的朋友,或许,有的人会陪着你走完一段路程,然后下车,从此大家陌路,最终也只有少数的人会陪着你到目的地。”
以上摘自《蔷薇花开的季节》,也是我自己的话。此次乘车有了相同的感受。只是需要把“火车”换成“小巴士”或者“汽车”,把“陈微”换成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