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补
在网上,总能遇到同情、同命、同病的人。比生活里热闹很多。比如,午餐时,大家要交流韩剧,我不仅没有看过,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只有埋头猛拣白米饭。在网上,别人说韩剧,我不懂,没关系,还有很多人热爱八〇年末九〇年初的港剧。网络是江湖又不是江湖,因为可以随意选择门派,反正又没有什么派恨家仇缠身。
居然也有人在补袜子。是个顶有趣味的女子。或许身在英伦,或许不是。当时,天空的一角是深灰色,非常令人消沉。而她,一边补袜子一边在心里盘算要如何度过这个冬天。针线穿梭,她想到提琴曲,想到电毯子,玫瑰红色的袜子,想到大量的热汤、炉火和拥抱。
我也补袜子,当年,我和一个女孩同住。冬天的时候,有人打听我们俩的夜生活。她道,我在看电视,她在做针线。
做针线?窗外呵气成冰,室内温暖如春,床头一盏昏黄的小灯,必也是挽了头发,用景泰蓝的簪子;披了衣裳,兴许就是蜜合色的棉袄;飞针走线,做的不知是多精巧的活计。闻者心神俱醉。待风生竹院,月上蕉窗时,再瞧这幽窗夜绣,比倚窗对酌还风雅得紧。
真真是想得美!不过是在补袜子,冬寒夜长,和看电视、看小说、泡酒吧、谈恋爱一样,打发时间而已。那针脚也是歪歪斜斜的,勉强攒在一起,常常是把一个大口子补成若干个小口子,实在有碍观瞻,转手就扔到垃圾桶里。自己从来就不是个手巧的,因此也不相信破碎的东西经怎样的巧手能缀补得天衣无缝。
我喜欢葱黄柳绿这样水灵鲜嫩的颜色,于干燥多风的北方不相宜,于大气磅礴的京城不相宜。经常在上上下下的自动扶梯上,见到一帮本地孩子,蓬勃的青春从彩色的发梢脸上的痘痘里冒出来,穿着黑色棕色米色的衣衫,巧克力一样的骄傲。我的粉色毛衫不免怯生生地,乡气得很。虽然韩剧的女主角都有水果糖一样甜蜜的羊毛开衫,可惜他们没有采纳。
于是,桃红、宝蓝、葱绿、鹅黄、雪青,盛袜子的匣子像泼墨水彩,不过是彩色的墨。反正躲在黑色的皮靴里,没有人看见,不会骂我恶俗、妖冶。
再不补袜子了,虽然都那么美丽。老公负责家里一应物品的采购,他是那样敬业,宁国核桃、彩色棉袜,总是源源不断,我着急去尝试。开始他像在看天外来客,新衣服要试、新鞋子要试,新袜子居然也要试。旧的,也没舍得扔,或者没想起来扔,攒了满满一袋子。或许哪天还要补一补。
这是不是一种怪癖?好在有人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