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祭奶奶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今年的清明节我一定回老家，在外物复苏春回大地之时，我会在田野里挖许许多多的野菜，铺满奶奶的坟头，给奶奶送上今年的第一抹清绿，告诉奶奶春天来了，以慰藉奶奶的在天之灵……

——题记

思祭奶奶

奶奶虽然离开一段时间了，但是她的模样还清晰地停留在我的脑海里。奶奶，好想您啊，回忆过去的日子，想着您的好，好多好多话要跟您说……，可是再也没机会了，您已远离了所有牵挂您的人。奶奶，您知道吗？一想到您，我的眼泪总有忍不住流出来的冲动，悔恨无比！我好恨自己，为什么不提前回去。如果我提前两天回去，我可以见着您最后一面，现在，留下的只有心痛和自责……

奶奶是在雪花飘落的时候走的，那时她刚刚过完98岁的生日，听到奶奶去世的消息，我悲痛的心在抽搐，因为我从小是被奶奶带大的，我们母孙俩的感情至深。

没见奶奶最后一面成了我今生最大的遗憾，当时奶奶身体一直很硬朗，却突然病倒，我一直坚信身体健康的奶奶一定会平安无事，那时我只能每天晚上打电话问奶奶的病情。一直想早点回去看看，可是事违人愿，那时正赶上单位投标，我一直加班加点。直到有一天，妈妈说你奶奶谁都不认识了，有人去看她就问：“小丽（我的乳名）来了？”挂了妈妈的电话后，我意识奶奶病情的严重，我几乎哭了一夜。奶奶呀，您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我还有许多话要给您说，您还没有试穿我给您刚织的毛袜，你还没看到您刚出生的外甥，奶奶您一定要等我。

可当我回家后，看到的是让我心痛得黑得发亮的棺材和穿着孝衣的的人群，悲哀的乐声在不断回荡。奶奶走了，她把所有的爱奉献给了她的后辈后安详的走了。我在老家的院里走来走去，所有的物件都还在，我出生时就有的石榴树光秃秃的站在那里，在等待来年的春风拂绿，我却再也捕捉不到奶奶的身影。在家待的那几天我总恍惚中看到奶奶站在我面前，手心里捧着我爱吃的糖果和糕点，我甚至还能看见奶奶蹒跚着小脚走到我面前一声声的喊着我的乳名。

辛亥革命前期—1910年，奶奶出生在一个非常显赫的封建大家庭里，姊妹七人，奶奶是老大，是家里的大小姐，有三个弟弟，三个妹妹。三个妹妹都嫁的门当户对，都成了不愁吃穿的封建家庭里的少奶奶。只有我的奶奶不顾家人的反对，嫁给了贫下中农的爷爷。当时我的祖爷爷是秀才，她说她欣赏书香门第之家。奶奶嫁来过后，一共生了5男2女（后来一个男孩夭折了）。当时日子过得很紧，爷爷靠拉面包车维持一家的生计。听爸爸讲，他们很小的时候，每逢农忙季节，奶奶就带他们兄妹去他们外婆家收过庄稼的地里捡麦子、豆子和花生等。当时奶奶的娘家很富裕，多次要接济她，但都被奶奶拒绝了。那时调皮的二伯总爱偷偷把粮食偷藏在扒好的土墩里，当时地里的管事看见了也不制止，因为他们都想接济一向善待人的大小姐，但每次二伯总是挨了打后又把东西退了回去。从爸爸那里我知道了奶奶的慈祥、自尊、勤俭和善良。奶奶的自尊、勤俭、自强成就了父辈们的辉煌，我的爸爸弟兄四个都是国家干部，一个姑姑是医生。

我三岁前，奶奶在北京带叔叔家的姐姐；三岁后，奶奶回家，我就一直跟着奶奶。那时爸爸在鹤壁工作，很少来家一次，妈妈总有忙不完的劳务，每天我就和奶奶在一起。奶奶总爱带我各家各户的串门，那时我就像小燕子一样围绕在奶奶的身边。

农忙季节，奶奶带我去地里拾庄稼，虽然我们家在当地可谓达到了“小康”水平，所以家里人都反对奶奶再去地里拾庄稼，可奶奶一刻也闲不住，我们祖孙俩总是悄悄绕开家里人，偷偷的跑到田地里。那时奶奶已70多岁了，但一到地里，奶奶就会光彩焕发，她那仅十多公分的小脚不停的在田地里穿梭，一会儿蓝子里就会满满的。那时我虽寸步不离的跟在奶奶身后，但只能捡一点点粮食。我总盼望着奶奶回头看一眼，然后说：“小丽，过来歇会”，因为我知道每次出门前奶奶总把我爱吃的糖果和糕点用一个干净的手巾包好放在袖袋里，在我最盼望的时候拿出来给我吃，那是小时的我最幸福的时刻。春天和秋天，奶奶就带我去地里挖野菜，那时奶奶在家养了几只鸡，我们挖的野菜鸡天天都吃不完。奶奶很疼爱她的鸡，别人养的鸡都是为了下蛋或是养大后吃鸡肉，可奶奶总是一直把鸡养到老死，即使很老的母鸡已早不下蛋了，奶奶还像宝贝一样把它们养着。1998年—爷爷去世后的第三年的夏天，下了很大的暴雨，把老家的土墙冲倒了，奶奶的鸡圈置在土墙根下，随着土墙的倒塌鸡圈也塌了，把奶奶养的鸡全部砸死了，当时街上到处都是水，老家的院里也灌了很深的水，年近七十的大伯一遍遍的趟水请奶奶暂时搬出老家，可奶奶执意不走，当时我爸爸出门在外，后来在我和母亲的劝说下，她才同意暂搬我家，母亲一脚深、一脚浅的把奶奶背回了家。我知道奶奶对老院的感情不止是依恋，那里还由她和爷爷一声生的爱、有儿女子孙们和两位老人一辈子的生活浓缩，所以，我就劝奶奶别难过，等爸爸回家后，一定把老院修的和以前一样漂亮。后来在爸爸和叔叔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的老院重新盖起了两层小楼，院墙全部用砖砌好。

等我上了小学后，我懵懂中明白了爱，知道奶奶是最爱我的人，我也应该回报她。所以当女同学开始流行给自己织手套的时候，我想起一到冬天奶奶总是冻脚，就求姐姐给我买了毛线偷偷的给奶奶织了一双毛袜子。我清晰地记得当我把织好的毛袜送给奶奶的时候她没试就说真好，并见人都夸“俺小丽的手真巧”。奶奶自从穿上我织的毛袜子冬天再也不冻脚了。此后，奶奶的毛袜子破了后，我就会再给她织一双。我爱奶奶的小脚，虽说已被裹得变形，脚趾已全挤压在脚底的肌肉里，而且脚底长满了老茧，但就是这双小脚，在最艰难的岁月支撑了一个8口之家。这双小脚走过了三个时代——清末、民国和新时代，走过了清贫和艰辛，在幸福的年代我不希望奶奶再受任何的委屈和磨难。所以自我懂事后每年的大年三十晚上我都会给奶奶洗脚（我老家有三十晚上洗脚的风俗），第一次给她洗时她不让，因为她怕我看到脚会害怕，她说：“裹脚真的很害人，虽说我小的时候也反抗过，但都没成功，要不我会跑得更快，会干更多的活”。她深受其害，当我的两个姑姑出生后，奶奶坚决不让她们裹脚，虽说当时在那个年代不裹脚的女人会让人嘲笑，甚至会被社会遗弃，但是奶奶的做法显现出了那个年代少有的英明和开放。

后来我去镇上读初中，一到周末就拼命的蹬自行车回家，因为我知道在村口有奶奶带着好吃的东西在等我。再后来我又去外地读书，每逢假日我到家后，总带上给奶奶买的东西先回老院，同样奶奶也拿出她舍不得吃的好东西给我，逐渐懂事的我会给奶奶洗洗衣服，把水缸打满水。奶奶总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一直想着我，就连我参加工作后，每逢大年初一，90多岁的奶奶还是给我压岁钱。奶奶共有11个孙女，5个孙子，但奶奶很偏爱我，每次给我的压岁钱都比别人的多，所以我一直很感恩奶奶对我的偏爱，我参加工作后每次回家总给奶奶一定的零花钱，我知道父辈们都很孝顺，奶奶不缺吃穿，奶奶几乎不花钱，也有花不完的钱，但我只能用此来表达自己的孝心，来报答奶奶。

飘雪冷风，痛泣急速仙去；荒草寒意，更悲天不留人！在这寒冷的冬天，奶奶真的离我远去了。恍惚中她亲切的教导还飘在耳边，奶奶默默的关心，深深的爱怜伴我度过了三十多年。不愿相信，硬朗的她也有倒下的一天！在我的记忆里，奶奶永远是迈着三寸金莲快步的走着，显得那么的干练，带着微笑，透着慈祥，明亮的眼睛中闪烁着光芒！可是现在，我再也听不到她亲切的呼唤，再也不能在她的面前撒娇！奶奶，您可知道，我童年里记忆最深的是您和爷爷的疼爱。忘不了小时候，我总是缠着你们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可是你们呀，留在我记忆中的只有充满笑意的脸庞和爽朗的笑声，然后给我拿最好吃的东西；当我用童音宣布，长大后一定给你们买最最好吃的东西，你们的笑容就绽开了花朵！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在您的眼里，我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即使参加了工作，结了婚，每次放假回家，您总会走到那个挂着的篮子里面拿好吃的东西给我。那个竹编的篮子呀，小时候望着它眼睛就会发亮，伴我走过了三十多年，它装着奶奶对我的疼爱！虽然您总是给我说，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呀，可是您在邻居们面前炫耀我们书念的好的那份自豪怎能掩得住呀！

奶奶经历了三个时代的变更，从地主家的千金小姐变成贫农家的媳妇，然后抚养了六个子女，又照顾了多个小辈，经历了五世同堂。奶奶总爱给我讲以前的芝麻琐事，听了很多次，每次都嫌啰嗦，可现在真的好想再听她讲述一边。她总是说，我生活在社会主义社会是幸福的，而且儿女都孝顺，小辈们也惹人疼。从没听过她提过抚养几个儿女的艰辛和拉扯孙辈们的不易。等到孙子们都长大了，该是奶奶享清福的时候，她忙碌的身影还是飘来飘去，当我们劝，乡亲们说时，她总乐呵呵的说，“忙碌才造就了我这硬骨头呀，不让我干活，手痒痒啊”。八十多岁时，奶奶还能自己爬山去赶庙会，这就是奶奶不断劳作的奇效吧。她总是念叨着现在美好的生活，忽略那些艰辛的往事。听父辈们讲即便是动荡的年代，她也是笑迎生活，活得那么乐观。这就是我的奶奶，满头银发经受了三个时代的洗礼，一双小脚跨过了无数的沟坎，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操劳了一辈子，但是她为后辈们留下了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为我们几代人奠定了幸福生活的基石。这种豪情感染着我们几代人，而且一定会蔓延下去。我相信奶奶勤劳的一生，做人的原则，乐观的态度会永远激励着后辈！

我难忘奶奶的勤劳，难忘奶奶的辛苦，难忘奶奶的自强，难忘奶奶的功德，难忘奶奶的慈爱……奶奶去世后，我谨为奶奶酝酿了一副对联，做好对联，珍藏在我的日记本里了。

近百年自强自立历尽沧桑一双小脚跨越无数沟坎前行

一辈子克勤克俭含辛茹苦一生劳作奠定五世幸福基石

横批：恩泽后人几代古院常青

再多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我只能将思念与眷恋藏在心底，谨用此副对联来表达对奶奶的崇敬与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