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水浒》上的贱女人
读四大名著,窃以为《水浒》是最不把女人当人,最歧视女性的一本书。
书中被当作好汉的女人奇丑无比,如“母夜叉”孙二娘,开人肉包子店的,想着就让人作呕;再如“母大虫”顾大嫂,大虫就是老虎,一个被唤作母老虎的女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河东狮子吼,然后是眉横杀气,眼露凶光,哪里还有女人的美征?也有几个花容月貌的,但绝大多数都是悲剧人物,做了梁山好汉的刀下鬼,成为他们上梁山的原因。
那些漂亮女人往往是做为淫妇来描述的,对这些女人,梁山好汉们杀将起来,如同猪狗,就是自已的妻子也毫不怜惜。而大多数女人,只不过是红杏出墙,罪不当诛。即使是谋杀亲夫的潘金莲,故意杀人犯,也应有官府来定死罪,不该任他武松来挖开胸脯,抠心摘肝,剁下首级,死得也恁凄惨!读者看到潘金莲被杀,也只觉痛快,有谁去同情这个弱女子,谁去关注她杀人的深层原因?
前几年,有个纪录性的电视剧,叫《女囚》,专门探究这些女杀人犯杀人的动机,得出的结论是:女性杀人犯罪,往往是被逼无奈,是被长期压迫后采取了极端行为。这些女人,哪个没有一段血泪史?!
就说潘金莲,她本是一个能干美丽,心性很高的女子,只因为出身不好,被张大户欺凌,被指定嫁给武大郎,真是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但她不能反抗,只能认命!看到武松后,她女性追求幸福的心灵被唤醒,但被武松严拒,碰了一鼻子灰,很丢面子。后来,她遇上了色魔西门庆。这个男人有钱有势,还是个标准帅哥,更重要的是,他会讨女人欢心,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样的男人是极具诱惑力的。她幻想着跟他做长久夫妻,被王婆这教唆犯引到了犯罪道路。这个个性觉醒的苦命女人,在那个不把女人当人的社会里,她有什么正当途径追求幸福呢?只能被当成猪狗一样宰杀,还被千人指,万人骂。
同样命运的女人,还有那个潘巧云,她因为跟和尚私通,被石秀发现,这石秀一点也不厚道,毫不念及别人家后院失火,把此事告知了潘巧云的老公杨雄,杨雄最后就把潘骗到山上,石秀在一边煸阴风,点鬼火——先是说“休了她”,后又说“哥哥,这个小贱人,留他做甚么?一发斩草除根。”石秀先杀了侍女,又挑嗦杨雄亲自动手杀妻。可恨这杨雄也太黑心,毫无夫妻之情,只念着:“我想你这婆娘心肝五脏怎地生着,我且看一看。”就把妻子剖出心肝五脏,挂到松树上。残酷之状让人发指。想潘巧云,嫁给这样毫不疼她的老公,岂能幸福?我看现在的电视剧,可能是对潘寄了不少同情,死之前吐了杨雄一口道:“我跟表哥快活一夜,比跟你多少年都强!”真的是有个性,为爱视死如归。
阎婆惜,这个把宋江逼上梁山的女人,只为了感谢宋江为他父亲买了一口棺材,把宋江当成“重生的父母,再长的爷娘”,“做驴做马,报答押司”,嫁给了宋江。这时候的阎婆惜才十八九岁,长得水儿葱似的,还会唱殊般耍令,色艺俱佳。可惜那好汉宋江,只爱使枪棒,于女色上不十分要紧,新婚之夜就让阎婆惜失望了。给点温存也算呀,他还经常不来,冷落阎婆惜,让那个眉清目秀,会品竹调丝的张三钻了空子。如果宋江对阎婆惜尽了做丈夫的本份,料想不至于发展到后来阎婆惜以梁山上的招文袋相要挟,以至青春丧命,红粉亡身,宋江也走投无路,逼上梁山。读者只念婆惜该死,有谁想他宋江也有责任?嫁给他这榆木似的男人,一生独守空房吗?
一丈青扈三娘是美丽的幸存者,她全家都被梁山好汉杀了,却听着宋江的指配嫁给了她身下败将矮脚虎王英,自然地入了梁山一伙。这王英是个好色之徒,有强暴妇女的劣迹,且长得又丑,想扈三娘也是走投无路,只好委曲求全。在那个社会环境下,女人嫁谁不是嫁了?况且落入人家的掌握中,婚姻岂是自已做得了主的?不如听从发配。
在这本书中,女人红杏出墙是淫妇;男人犯了强暴,寻花问柳是英雄爱美。女人情感迷失活该剖腹杀头;男人成了杀人犯还直被称作好汉。女人被轻蔑地称作“浑家”、“妇人”、“婆娘”,“贱人”,第二等人,男人们自觉高出女人一等,视她们做花鸟,玩物和工具,犯了错,便顺手杀了,女人的鲜血把这些杀人犯映衬成了万人景仰的英雄好汉。说到底,那是男性为主流的社会,女人无处呻冤,死了就死了,贱得如同动物。
但这些“贱女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她们敢为自己的爱去努力,哪怕死,也在所不惜,她们比我们现在的女子高贵多了,她们虽然贱,但那颗追求美好的心是高贵的,我爱这些贱女人。面对她们,我们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该低下他们那颗自以为是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