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零

秋临，阳台上的花也开始零星凋落，几乎每天去看一次花草，也几乎每天都能捡拾到飘落的花朵，就象捡拾一些散落的心情一样，把那些已经半枯萎的花朵拾起来，拿在手里，却迟疑不决地不知丢弃到哪里好。就如把一段曾经美好的心情抛弃到垃圾桶里总是有些不舍得那样，手里拿着凋谢的花朵，也舍不得把它就此弃于垃圾桶。但又总得为它找个安放处，最后想来想去，还是把它放进花盆里。边放边象祈祷一样期盼着明年繁花似锦时，还有它的身影在飘逸。自知这只不过是自己的妄想，但“落红不是无情物”总记在心里。

古诗有义，红豆最相思。但在我想来，最令人想思的应该是飘零的花朵。秋临，秋有点残，但还不能算缺的时节里，叶子有点黄了，花儿有点萎了，但毕竟还是有花叶悄动，还未到枝秃杆枯的时候。这就如人要离去，刚转身，背影有点模糊了，但还未到完全看不见的距离，还有点影子在眼眸里闪动。但一切真的都渐行渐远了呀，此情此景多么催人泪下。

但是泪未下，生活还不是只有伤痛。花留不住，可是可以为花做些什么？想起了黛玉葬花。但得有如同凋零的花一样枯瘦的身影，还得有泪痕轻漫，长袖寂寥才能与落花相互辉映。吾辈在此初秋时节却还穿短袖配中裤，恐怕不行。如果我也荷一兰柄锄头，黯然神伤，那么可能不是秋伤了我，而是我伤了秋了。

对不起，想远了。但落花总是得处理好的。拿在手里，手留余香是极好，但手得空出来，还有许多事要做。时到秋季，秋实在枝，是丰收的时节，手不能停下来。把落花全放入花盆里，省事，但明年再见新花时，旧花就没了踪影。寻那一堆泥土，虽说自知它与落花已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分崩离析，得不出个结果，心酸太甚。

最后决定，把大部分落花埋于花盆以外，把几朵虽已凋零但风韵未完全消散的，夹于喜爱的书中。合上书页，就把往事也合上了。把书放于书架，就是把往事暂且封存。然后，放心地让秋远去，无悲无怨。

行至冬令，万物俱寂，人也寂寞。入夜，时光悄无声息，欲偷偷闪逝。是连老鼠也冬眠的时候了，以往的夜的躁动者也沉入其一季的梦中了呀。而我却醒着，心中的弦始终颤悠。一些心事就如香水，从心房里悄悄地飘了出来，弄得满脑子芳菲。于是借灯光的吸引，如一蛾子，轻扇薄翼，情不自禁地聚向了那一段文字。不是刻意寻找去时之花，但花于书页间显出来了，有点翩跹的感觉。手触及那干燥的花叶，心田却湿润着。哦，这一冬，我可以如此看花呀。我不会因为冬的肃杀而冷清了心情。把花夹于书页中，让思绪游弋于翩翩而来的字里行间，真如鱼得水，好不快意。

如此，身虽衣薄，心处零落，但不会真的忘记了春的记忆，也不会真的失去了对又一春的希望。

人生是为自己为自己写的一本书，开头如何，结束如何，却由不得自己，但过程中的喜与乐，欢欣与寂寞却要自己去创造去领受。那么每一阶段的曲终人散时，林花谢了春红，怎么办？是寂对枯枝心空落地死气沉沉地等待下一轮的繁花怒放，还是把一些余香未尽的回忆适时翻出来，让其淡淡地馨馨渐渐馥郁你不忍凋零的心？

让月落乌啼从仍然存放着燃烧岁月的热量的心中删掉吧，霜是可以满天，但只要不是满心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用几朵已经成为过去但仍然绰约着可追忆的芳菲的花影闪耀在行文寂寥叶乏花缺的季节里，让那一丝淡远的味道常常提起欲沉睡的精神，让精神活现到下一季的盛况里，这是多好的“虚度”呀。

让心从从众中零落，让德从俗套中脱落，让灵魂从患得患失中褪落，不为繁花似锦而张狂，也不因叶败花谢而颓废，居安而能思危，临危而不沮丧，浪腾浪覆，虚虚实实，却始终不失去展望，此真有益人生也。

201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