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冬季

阔步走过春天、夏天和秋天，父亲才意识到生命原本有些短暂。

于是，选择十月，这个不紧不慢的季节，在庄稼地旁边的大石头上，悠闲的裹起烟来，心眼却对从前的生命进行一次扫描。

像儿时的四书五经，父亲把从前的日子背得滚瓜烂熟；像儿时的四书五经，父亲对从前的日子居然没有什么理解和体味！

深深地吸一口，他似乎听到生命在嗤嗤地燃烧；轻轻抖一抖，又已化作灰烬。

面对即将来临的冬天，父亲，显得有些急噪不安。

难道，生命只是一季庄稼？

难道，生命只能背诵？

抬头，是懒懒的太阳，分明对天空怀有深深的眷恋；低头，是遍地枯草，在追忆如花的岁月；身边的铁锄，锄柄油黄，而锄口，却锋利如初。

此时，他似乎领悟到什么，叨念着：我得小心翼翼的走过最后一个季节，咀嚼出生命成熟的味道。

在冬季。

在第一场大雪莅临时，父亲迈步于田野。

迎呼呼的北风而立！

迎翻飞的雪花而立！

深深的目光，如哲人审视大地。

啊！好一幅山野寒冬图。广袤的大地，大片大片的雪花，万物萧条、萎缩，只有麦苗，在积雪笼罩中，努力着、努力着抽出丝丝新绿。

诗！父亲的诗！

生命的诗！

一长行一长行

一大片一大片……

遍及山山沟沟，遍及广袤大地。

麦苗，则以不可想象的勇气和毅力，挺直腰杆，声声拔节，在广阔无垠的大地上，构成响亮的韵脚。

站在寒冬屋子，透过最后一层薄雾，父亲看到了，看到了深绿的麦苗乘春风摇弋，看到了金黄的麦浪在夏日里起伏。

而他自己，则埋在滚滚麦浪中，收获着，收获着一捆又一捆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