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秋随笔
天凉好个秋,长风侧耳倾听,思绪缓缓的铺展开来,肆意蔓延。人间的纷杂,自然的惆怅,梦里的纠葛缠绵,时空的任意穿梭。绵长的笔墨,随着思绪的飘荡跃然纸上。文字飘逸灵动,感情饱满。问候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因为感动,所以冠之以姓,概之以情,这便是纳兰寒凉的由来。
长风侧耳倾听,恹恹秋日雨长,推窗而望,吸一口冷气,把衣领拉紧,把袖口拉长。楼下飘来炒栗子的清香,行人匆匆,目色苍茫。我总是对着对面的那栋旧楼发呆,看它跟淡灰色的天相接相攘,我的窗前书摞衣袋,它的窗前花盆三两行,无非是些仙人掌、青蔓之类的植物,沿着钢筋防护网攀爬。最多几株秋菊,淡淡地开着,苦耐着晨霜。
人间纷杂了许久,装修工人还在紧锣密鼓地敲打,铲掉那些旧的伪装,换上新的浮华,目之所及,一片鲜亮。燕儿呵,你为什么还在头顶徘徊徘徊,这里有你留恋的什么,我低头默念,为你辞行:“绝然地去吧!”风儿呵,你可曾看到卷落枯叶的瞬间,花树下有女子潸然泪洒,枯叶着地的时候,泥土也为之动情。“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妈妈的水竹也开始萎了,颦儿呵,你还在哭泣么?
白鸽,你飞掠了多远的广场,绕过了多少楼栋,终于在这里驻足,三三两两。闲看檐头白鸽双,雪翅墨腹伴花旁,我为你的到来而欣悦,也为你的无奈而忧伤。落花及地人独立,微雨沾衣断雨扬,在心头构成一幅挥之不去的悲凉,或许这个世界再没有戚悯,只剩下悲凉。没有人会在意头顶雨丝里疾过的羽鸽,它们绕空三匝,何枝可依?
偶尔会做这样的梦,梦里她轻飘飘地飞起,轻飘飘地坠地,轻飘飘地死亡,车灯骤亮,黑暗里暴雨倾覆而下,她的瞳仁转瞬无光。万圣节的前昔,独自走过冷风吹卷的长街,看每个十字路口跳动的火花,冥纸燃烧的香味钻进鼻腔,新的祭奠交错在旧的白圈之上,死亡的气息如此诱人。
我时常在想,生如夏花,是否因为短暂所以绝美。或许黛玉的早逝可以另当别论,生的聪颖,长的风流,活的柔美,去的完美。她可以不用看到诗一样的大观园被“臭男人”的手来抄检,她那样高洁,视流水漂花若玷污,又怎能容忍这番贱踏。她可以不用看到诸芳散尽,一朝囹圄,琉璃灯碎,又断肠几许,“想那眼中能有几多泪珠,怎经得起秋流到冬,春流到夏?”纵然怀着一份遗恨离开却永远地有了一份牵挂。想那宝姑娘生得如何完美,云姑娘多么怜人,妙姑娘又怎样极好,弱水三千,独此一瓢。
生如夏花,是否因为短暂而完美。王国维盛赞: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北宋以来,一人而已。一个容字,将他化进这万物之中,一个若字,又灵动如生。纳本是容,兰自是若。因为感动,所以冠之以姓,概之以情,这便是纳兰寒凉的由来。有人说,后人皆学李后主,唯成容若得了万一。然我却觉得,这万中之一赛过当年的李从嘉,赛过那个懦弱的当政儒雅。一样翩翩如许的贵族公子,一样英年殒命的多情词人,而容若却多了一丝灵气和正气,他的人生没有污点,几近完美。当然他也过于薄命,不用看到家败人亡。
生若如夏花,是否就可以于此幸乎。罗曼.罗兰说:不相信天才,不知天才为何物的人,请看看米开朗琪罗吧!从来没有人像他那样为天才所俘。然而,这样一个伟大的天才,痛苦并煎熬地活了九十多岁,他说:“死亡是我唯一的归宿……”然而对于不幸的人来说,死亡总是显得懒洋洋。可以说他活着的每一天都不曾属于自己,生命被签上超越几倍的订单,那些宏大的工程是统治阶级的私欲,没有人疼惜他。教皇的枷锁牢牢地束缚,而他却又如此懦弱。长久在黑暗里挣扎,死亡被渴望,生命被厌恶。米开朗呵,我可怜而又伟大的天才,再触目惊心一眼那句镌刻在十字架上的铭文:再也记不起流过多少鲜血!但愿你的灵魂归于上帝,你的肉体安于尘土,在佛罗伦萨的故里静息。
偶尔会做这样的梦,梦里年轻的女孩子轻飘飘地飞起,轻飘飘地坠地,轻飘飘地死去,她那两片翕合的嘴唇,如同枯萎的花瓣,静静地凋零。妖美地吸血鬼男孩从唇角吐出一行字:“十六岁,如果可以死地话。
花开易见落难寻,那么在花盛的时候殒地,是否就不用看到花败的怆然,是否就此完美,是否就不再伤情?春意阑珊的时候就此终止,秋日,又何徒凄悲。只是生命起止终有归数,沿着最左端的琴键一路上行,中途华美,终止于哑音。旋律永远只在中段演绎,那么两极何用,限于起始吧。秋夜渐凉,灯影下,你的长发披洒在枕边柔润而富于光泽,我无法想象多年后,面对你的一头灰白,我会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