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

昨夜忽来闲情，步出阳台，举头一望，啊！我看到牛郎星了！星星的寒辉烛见我幽深的情怀，心一凉，鼻一酸，我一时竟想不起有多少年不曾这样看星星了。十几年来，我这个寒家子为了房子妻子孩子，竟忙得像个无头苍蝇。时至今日，我才意识到我完全忘却了夜空寒星！

至少有十四年吧，按照国人的平均寿命，我凝聚人生五分之一之精华在油盐酱醋上。青春年少、花样年华就这样付诸东流了。十四年之前，大概在我大学毕业的前后，我是个喜欢看星星的人。

我的大学生活，基本上是在一个极小的校园里苦闷着徘徊着。一条校道大约只有两百米，来来回回地走，反反复复地走，我像个监狱里放风的犯人。走了四年，对于校园里的这一小片天空，我极为熟悉。天上哪个方位经常出现哪几颗星，熟记在心。没法子，写了一篇散文《一颗星》在一次全国性的比赛中获奖，写的竟然就是在校道上徘徊的情境。那时的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心就如天上的一颗寒星，散放着微弱的寒光，凄冷而寂寞。

大学毕业后，在农村教书。我才经历了一小段青春焕发的日子。那时的天空明净而素洁，那时的日子朴素而阳光。生活是苦了点，社会是暗淡了些，但在苦闷的大学里学来的东西，用在了可爱的孩子们身上，自己还是觉得很有意义的。我曾经描写过那时的夜空：

——夜色密密麻麻地掩埋了千家万户的酸甜苦辣，明月又升上了明净的天空……

——一天星斗，最亮的那一颗，固执地亮在新月之侧；今晚，月眉儿是最妖媚的一只狐子，而最亮的那一颗，固执地亮在新月之侧……

更早时候看的星星，就是人人都有的童年的星星了。那是最美丽的星星，人人不会忘怀，人人将终身怀之。我的童年可能又与众不同一点点。我家穷，家徒四壁，而且四壁也是租来的。闽南的大热天，在那样狭小的屋子里根本无法入睡。我家四兄弟，睡在了露天的大灰埕上。我是幺儿，被几位哥哥“保护”在中间，哥哥们却又说着鬼故事“吓唬”我。我又害怕又好奇；对面看星星，却也又舒适又惬意。渐渐入睡，梦中的天，如电影里的雪原；梦中的星星，如电影里的珍珠！

昨夜看了星星，彻夜失眠。下回戒之。

2009－1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