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山

沈智勇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11-01 16:41 责任编辑:梦海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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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喜欢旅游,喜欢爬各种各样的山,喜欢看风采各异的水。其实人都是有惰性的,身体虚弱固然是不能经常外出走动的理由,懒散才是借口之一。看完作者的文章,我们更加深刻体会到旅游的好处多多,不但可以增长我们的见识,还可以锻炼我们的身体。欣赏风趣幽默、寓意深远的文章。问好作者。

有一个生活片断一直存放在我心里,我没有去说它也没有去写它。因为说起它我觉得左右为难和进退维谷,就是说尴尬。

2004年的五一节,我的一个兼职做旅游的学生拉我上乌山玩。那几年,我的胃病正厉害,身体虚弱,不大敢去。学生说在家里呆着,身体会越来越弱,不如出去冲一冲,经历一点大自然的风雨,体魄会强一些。我觉得有道理,就和他一起上乌山了。不用说,在那么险峻的山路上坐汽车,又加上本来就晕车,有多辛苦。但是去玩了那次乌山后,我的精神却很爽,果然有点脱胎换骨的意思,我的胃病也渐渐好了。

我们先到山顶的小村庄北蔗村,其实该村只剩下一户人家,这几年靠着旅游,勉强生存下来。我们参观了或说鉴赏了该村的残垣断壁,有些农家的家什还丢在那边,比如猪槽、破罗箕什么的,这是穷到底了,流散四方了,看起来好像被洗劫一空似的。大家看得很高兴,倒不是什么“忆苦思甜”,——这词儿或这事儿如今好像过时了,而是啧啧赞赏,啊,这么落后的地方,这么原始的地方,可以申请什么遗产吧?那一家人当向导,滔滔不绝介绍当地的情形,顺带也卖些茶叶,说是高山茶之类的。我实在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可耻。穷人光着屁股给富人看时,好像彼此都得了好处,穷人得了物质利益,富人满足了好奇心和虚荣心。暂时,双方都忘却了一样东西:良心。这就是我觉得尴尬的事情,好几年了,说不出来写不出来,憋着。

那一日,我们又玩了许多地方,在这一并写出来,作为这个生活片断的延续或补充吧。我们一路走去,的确远离尘嚣,如入仙境。乌山遍布巨石,形态各异,有轻雾缭绕,勾勒画面。大家拿起手机在试着这边有信号那边没有信号。导游,我的学生,介绍着乌山的自然景观和历史陈迹。我在旁边帮他解说一点,虽然我从未来过乌山。导游无非依据自然形态附会一些传说,这是美丽的事儿,应当多一些悬念的设置和想象的发挥,这一点,作为他的语文老师,我自然会比他强一些。再说,乌山的红色旅游,我虽不比他知道得多,但是有些个例我一定是比他知道得更具体更深入的。关于这里的革命历史,他介绍得过了一些。这一点倒不是他的错,他也不过是人云亦云。中国人说历史,自古以来就是和文学一起说的,有时恨不得把一颗手榴弹说成一颗原子弹。太史公已经是一个典型。就是一向苛刻的鲁迅,也赞《史记》是一部“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既是“无韵之离骚”,怎可作为“史家之绝唱”?——鲁迅太不严肃了,中国的读者太不严肃了。

我们又到了红色纪念馆,里边陈列不少红色革命时代的历史资料,墙上赫然贴着一个人的照片,我近视,看上去有点模糊,这个人我不认得。走近一看名字,吓一跳!他是陈文平!他和我父亲是同门师兄弟,少年时一起拜师在我县西门的“补锅师”沈老师傅的门下,学武。我父亲稍长,论起来我称他为师叔就是了。我父亲和他都是年轻好事,学武打架,无家无教。后来我父亲被族亲长辈送去参军,又进入黄埔军校,最后走上抗日战场。陈文平参加了乌山游击队,后来成为地下党的领导,解放后是龙溪地区的专员。师兄弟殊途没有同归,国共而不再合作。解放后,我父亲被管制了几十年,我长大后稍稍有点懂事,问父亲,那不堪的几十年里为什么不去找师弟陈文平这个巨大的保护伞?父亲笑而不语!唉,父亲没有高攀权贵的媚骨。——我也没有,我不过是幼稚一些而已。

我们进了山石自然构成的山洞和隧道,无比阴凉,山静得让我们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我们说话的感觉有时是一惊一乍的,有时又如同隔世一样缥缈。我们要的就是这种感受。攀岩,走独木桥,终于到了卢叨墓前。卢叨生前坚持死后要埋葬在他生前战斗过的乌山,漳州市委满足了他的要求。卢叨墓上有不少倒插的烟蒂,我不解,问学生。学生说有些单位到这里来举行党员宣誓,党员同志有吸烟者敬卢叨的。啊,原来是那些打够了麻将熬了夜,抽足了香烟憋了肺的同志们来乌山透透气,再点上一支香烟敬先驱。这真是革命的浪漫主义!不知卢叨在天之灵欣然接受否?

从乌山下来,我又晕车。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我干脆下了汽车,雇一辆摩托车载我回家。虽然不用晕车了,却被强风吹得几乎要掉了魂似的。跌跌撞撞回到家里,肉体极端虚弱,精神极端亢奋,灵魂似乎要飞上天一样。

人世间的尴尬尽可抛之脑后,我的灵魂经受了大自然的一次洗礼。从那以后,胃病渐渐痊愈,身体渐渐好起来。今日作完此篇,神清气爽!

感谢我的那位学生!

2009、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