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白杨树

太阳逐渐沉没，余辉之下的戈壁泛黄。我将车停下来，看见远处孤零零的一棵白杨，俏愣愣的。荒无人烟的戈壁使它带上了淡淡的凄凉。

“看，白杨树！”侄儿高兴地跳了起来。他吃惊地接着说：“终于看到了一颗白杨树！”

老潭将车停在了我们附近。

他也吃惊地说：“这里居然有白杨树！”

“怎么会没有呢！”我说：“矛盾先生当时就是坐在火车上行驶在戈壁。”我到突然想起了《白杨礼赞》来，不禁生出丝丝敬佩。

“过去看看。”老潭说着迈开了步子。

侄儿跑了过去，抱住了白杨树。

树很高，直直的，几乎没有旁枝。树皮呈深绿色，油光，仿佛男人的臂膀。

“这树应该有些年陈了。”老潭说：“长在这个地方，又独独的一个，能够在寂寞与孤独中顽强地活下来，倒是一个奇迹！”

我笑了笑，说：“他也是没有选择啊，既然如此，倒不如好好地活，也许这正是他的坚强呢！英雄往往就是这么锻造出来的。”我是说给侄儿听的，但愿他能听懂。

侄儿回过头来看着我，若有所思。他顿了一下，问道：“这棵树是谁栽的？”

我们都是一愣，没等我开口，老潭笑着说：“这个谁知道呢，老天爷栽的呗！”

“老天爷真坏，看这个树多可怜，应该把它栽到一个好地方。”

我说：“老天爷只管栽，剩下的就看白杨树自己的造化了，一切都是因缘……”我本想对侄儿说：“人来到世上或生于富贵之家，或生于贫寒门第，自己纵然是无法左右的。”我觉得侄儿将来一定会懂，他现在还小，没必要懂，而且也不应该懂。

人生是什么，可以用许多不同的意象来比喻。矛盾先生说，像白杨树，力争上游，浩然立于天地之间。人生果然如此，可是，我们无法左右的仍然很多很多，不单单是出生，甚至于在行至十字路口时的抉择之上。

我也走过去，用手摸着白杨树。它挺拔、结实。恍惚中，我看见它在沙尘中不停地摇摆，纵使躯干蜷曲，树顶几于垂地，仍一次又一次直直地站了起来。它一低一昂的身躯是在向自己鞠躬么，还是在不断地戏弄着风暴，向尚未向困难屈服的生命致敬？

我静静地站在它的跟前，闭着眼睛，沉默了三分钟……，它值得我沉默！

夜幕逐渐拉下，我们在白杨树旁撑起了帐篷。

我和侄儿靠着白杨树坐着。抬起头可以看见白杨树随着一掠而过的轻风晃动，悠然自得。

侄儿突然叹了口气，说：“马上要开学了！”他的眉头紧锁。

“你不爱上学吗？”我问。

“不是上学，开学得竞聘班干部。很多时候，我不情愿，可是又不得不如此！”

我沉默了一会儿，偏过头，看了侄儿一眼。

他也迷茫地看着我，似乎懂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