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随想(六)·那人

红竹雨景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11-01 12:15 责任编辑: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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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定襄老人,一个在旧社会中被从外地拐卖而来的女子,却经受着自己丈夫的习惯性打骂,却从未以此将怨气发在孩子们的身上,却相反却给孩子们带来了很多的笑语,与邻里之间有着最善良的举动。定襄老人虽已离世,但是这段记忆却一直被记录了下来!问好作者!

九月来了,带着熟透了的气息,在北国的秋风里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的思绪在拔节,爬满了复苏了的斑斑驳驳的记忆。

九月是个让人思念的季节;九月是个让人回忆的季节;九月是个让人思考的季节;九月的空气里写满了淡淡的欲说还休的感觉,游丝般将我的心捆扎严实,严实而澄澈,澄澈而透明。

九月是属于我的,我想。

有人说,最原始的,是最自然的,最自然的是最美的。记忆也是如此。

——题记

她是我所在村庄的一位老人,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名字吧,人们都管她叫定襄老人。据说,她的老家在山西定襄,她是被卖到这里当童养媳的,其实她的年龄也没多大,叫她定襄老人,是因为她的外貌给人的感觉极其苍老的缘故吧。就是这位老人,让我儿时的生活平添了不少笑声。

定襄老人个头很小,比一般孩子高不出多少,有着一双奇特的脚,也不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的裹小了的脚,脚不算小,却是畸形的,被裹过,但不彻底。她走到哪里都站不大稳当,总是不停地挪动。她的满头头发全已花白,一个圆形发髻绕在脑后,满脸的皱纹象刀刻了一般,眼球深陷,无光,她的头在不停的左右颤动,幅度不大,频率很高。常穿一件偏大襟短袄,一条大裆裤,裤脚用带子系着。

她的丈夫是本村的一个泼皮,开过油坊,人称油匠。她有一个和我们年龄相仿的女儿,叫梅子。

定襄老人一见到我们这些孩子,眼光总会定定地,颤动着头自语道,万恶的旧社会。我们便围上去笑问她,小时候,你是怎样挨打的,是被绑着打吗?要不然头怎么老是颠呀颠的。昨天,油匠可又打你了?你脸上的淤青是哪来的……定襄老人的脸便沉下来,眼睛更是无光。她吼道,回去,小兔崽子。于是,我们更乐了,索性跟在她后边,学她走路的样子,学她颤的更厉害的头的样子。她转过身来向我们瞪眼,我们便在笑声中走散了。更令人发笑的是定襄老人的女儿梅子,从来没穿过新衣服,这倒不是说她没做过新衣服,而是新衣服上面总打着旧补丁。梅子说,她妈这样做是怕磨了新衣服,要磨先磨补丁。于是,小朋友们一起高喊,定襄户,补丁库,磨去皮,不见肉。

定襄老人也有发怒的时候,那是她刚挨了打,油匠不在家的时候,她坐到屋顶上,手拿菜刀,刀下有菜板,她一边哭,一边用刀剁菜板,口中念叨着她丈夫的名字,说要将他剁成肉酱,肉饼。刚开始,我们有些害怕,这样的时候多了,又开始哄笑了。

定襄老人常在上灯的时候上我家,一进门,便从大襟短袄中掏出一些东西来,那是她亲手烙的饼。这时,她的脸极慈祥,快吃,她招呼我们兄妹姐弟。那样的年月,很少有人对新来户那样,她是第一个。看我们将饼吃光了,她笑了,笑容很灿烂,也很别扭。

…………

春天的一个早晨,伙伴跑来告诉我,定襄老人死了,死于伤寒。在零星的唢呐声中,定襄老人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定襄老人不在了,我们的日子少了些许笑声。但是依旧那么过。

第二年新正,我们全家离开了那个小村庄,回到了故乡。

定襄老人其人其事便在我的脑海中定格了,尘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