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的历程之七读史与激情

《二十世纪中国史纲》是一部当之无愧的大部头：分1—4卷，共110多万字。我花了大约半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将它“啃”了下来。

在图书室里，我一眼就认定它是一部好书。把它借出之初，我还在想，好书是好书，但是否值得我花时间去读呢？这看起来是个矛盾的问题：既然认定是好书，就好好读呗？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呢？在这里，因为涉及到阅读趣味问题，我真得多讲几句。

我对历史情有独钟，这在以前是说过的。所以，爱屋及乌，对凡是涉及历史的书籍我都是青眼有加。但是好书并不一定都好读。特别是有的书故作高深，读起来艰涩无比，常常让人陷入文字的泥潭而寸步难行。对这样的书，我只有恨自己为什么当初“选择”了它。有时实在读不下去了，只好“忍痛”放下。这个忍痛，既是痛恨自己，也痛恨那书。当然有的书难免披着名人的光环，然而读起来却寡淡无味，吸收不到什么营养，自然也就一目十行，草草收场。总而言之，好书来自外表，好读来自内在。所以，选书也像选女朋友，不能迷惑于其外表的吸引，更重要的在于今后能不能好好相处。再漂亮的女人，如果态度轻浮，或者故意做作，那还是不去交往的好。

说实在的，讲历史的书并不一定都写得精彩。中国是一个有修史传统的国家，国史有二十四史或二十五史，家史就更是不计其数。然而国史除了“前四史”之外，其余各史多有例行公事，粗制滥造之嫌。若非专业人士，或真有毅力者，没人能将其通读一遍。这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有些人对历史的敬畏或者厌恶。

所以说，如果自己认定了一本好书，而拿到手之后却发现不好读，那无疑是要大大地后悔地。然而，经过一番权衡之后，我还是决定读上一读。没想到，这一读，竟再也放不下了。

这部书从十九世纪末期讲起，具体交待了近代中国积弱积贫局面形成的由来。而后一路行文：洋务运动、维新变法、义和团运动、列强瓜分中国狂潮至辛亥革命、袁世凯称帝、军阀混战至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国共合作、北伐战争、大革命失败、红色根据地的开辟、反围剿、日寇侵华、万里长征、西安事变、七七事变、八年抗日战争、四年解放战争至建国、抗美援朝、社会主义改造至人民公社化运动、大跃进、反右、三年自然灾害、十年文化大革命至粉碎“四人帮”、改革开放、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异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确立、香港、澳门回归至中华民族全面振兴，精神昂扬地迎接新世纪的曙光。二十世纪二代中国历史，真可谓波澜壮阔，荡气回肠。

作者以自己深厚的历史学养，对每一个阶段的历史都进行了深入精到的阐发，从而在阅读的过程中，解开了我心中许多的疑惑。尤其令人感动的是作者的写史角度。他既是一个面对历史的严峻的旁观者，又是一位面对读者的和蔼的长者。在许多地方，他都有类似这样的表述：这在今天的年轻人是想象不到的。

“啃”下这部大书，照例费去了我许多的功夫。白天由于工作冲击，我把大部分时间挤在了晚上。熄灯之后，我侧向床里，打开手电，放在头顶，左右手轮换这擎书。事实证明，读书也是一件力气活儿。因为不一会儿，手臂就酸了。这还不算什么，过了几天，我的左眼眼角内竟隆起个粒状小丘，煞是难受。加上我总是侧向右方（如果换另一侧的话，灯光会影响别人休息），时间久了，右侧肋骨被压迫得隐隐作痛。这不能不令我有所“收敛”。

然而，我对这部书的喜爱却是日甚一日。我的执着也随之日深一日。随着书籍页码的增加，许多精彩的篇章让我激动不已。我常常情不自禁，旁若无人地大声朗读起来。有一天，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听了我的朗读，竟也产生了兴趣，到图书室借了一册来看。

这激情来自哪里呢？是来自历史的跌宕起伏？还是来自作者深情的叙述？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我也分辨不清。最后的篇章到来了，我竟不忍心读下去了。这也是我对好书常有的感情——越是临近结尾，越是意味着“分手”的迫切。怎样处理在阅读中与书建立起来的感情？我心中并没用答案。只好一味地放慢速度，拖延时日，但这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分手”的时刻终于到来，我只有选择坦然面对。毕竟天下没用不散的筵席，这句俗语让我解脱。

最后，要说的还有作者本人。老教授金冲及在他七十五周岁的第二天，开始动笔（不是用电脑打字），花了两年多的时间，完成了这部巨著。期间他所历经的艰辛自非常人所能体味。而我仅用十多天的时间将它读完，多少显得有些莽撞。在此唯有对作者表示敬意，来冲淡我内心的不安。

附带说一句，随后我又看了《千年的反思》，讲的也是历史，但它无疑属于我前面所说的“寡淡无味”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