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月（马蹄湖系列散文之二）

晚饭后，夜已很深了。

在屋内闲坐是无聊的，睡似乎又嫌太早，那么，不妨和朋友们去马蹄湖畔的草地小径上散步吧，任那凉爽的晚风抚摸身心，让自己陶醉于大自然的怀抱，想必定是无穷的惬意！

不知此刻已是哪个光景，总之一出屋，便觉视线晦暗了许多，而且四周格外寂静。看看头顶，瓦蓝色的天帏上隐隐闪烁着几点星光，我想，它们几个大概在湖中畅游倦了吧，如此，才会在半空中闲坐。至于月，我仔细环视夜空每个角落，也没发现她的倩影！我不禁想笑她的懒惰，但最终忍住，须不知月和星毕竟是不同的，至少在亮度上就有很大区别。

湖里渔火正浓，使天上原本不多的星儿黯然失色。我原以为月也在湖中与星游泳，可此刻也没见她，我想，不久她一定会出现的，于是我充满希望！

杨和明是一对恋人，他俩故意拖在后面，此刻早躲到一边卿卿我我起来，我只得远离他们，与姚坐在另一块草地上，默看湖中的渔火，天上的星儿。

夜色中的马蹄湖就在眼前！看，那四面的高山如一道道牢不可破的天然屏障，黑黝黝耸立在那，静悄悄地环绕四周，默默无闻地保卫着马蹄湖，就像一群孔武有力的卫士忠心耿耿地守护着一位美丽纯洁的处女。

又想到此时正是城里头纳凉聊天的好时候吧？！劳累了一天的人们从家里搬来躺椅，取了蒲扇相约于街头巷尾边三五成群海吹神聊，便自以为得福不浅了。其实白昼那残留的热浪仍在夜空里冥冥飘荡，当阳的壁上烈日的余温依旧滚烫，而他们却满足了！我不禁可怜起他们来，也为自己无端享受这美丽的夜色、凉爽的晚风而感到微微不安！此时的马蹄湖完全是一种清凉宁静的意境，没有丝毫做作与虚伪。这种淡泊的氛围竟使浑身俗尘的我也渐渐变得真实起来，尤如被一把叫做真理的利刃割去一层虚假丑陋的兽皮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般令我对它感激不尽。同时，我也领悟到了隐士那种与世无争，自然无为的心态。试想，多少人在漠漠洪荒里被现实的残酷和无情折磨得心力交瘁，痛不欲生，因而在内心深处，都想于茫茫尘世里觅一处纯洁无暇的尽土休养生息，但那种机缘毕竟少之又少，只有极少人做到，而我有幸成为其中一员，又该是何等的幸运呢？！

无意侧目一视，却正好看到杨和明拥在一起，我连忙移开目光，又听到姚发出一声满怀惆怅的叹息。我心一动，我知道她刚在爱情路上受到了挫折，她如此，我又何尝不是呢？！只不过我没叹息罢了，其实，心早已流泪、流血！但血和泪没有涌溢出来，只是在心底一次又一次冲击，震撼着自己几乎快承受不了！但这一切，月不会知道！或许，此时此刻，她正在美丽的眠床上做着一个同样美丽的梦儿。

我不想再想下去，否则我的心会产生一种酸楚的感觉。

默默舒口气，看湖又看天，便又觉心旷神怡起来。坐在地上，无意间，我用手指去拔身下那些不知名的小草，那种“咯吱”的断裂声令我自然联想到一种民族的呻吟！将草放进嘴里轻嚼，汁液的苦涩立即蛰痛了我的舌，我忙吐出来，却半天说不出话。

这，就是草儿的报复！虽只能使我瞬间一痛，却也能唤醒我刹那的良知！于是，我不再伤害无辜的小草，回味嘴里残留的清苦，忽然感到苦涩中竟有些许甜意！

夜空中，星星一颗颗不断在增加着它们的数量，但遗憾地很，依然没有月亮！四周异常寂静，我可以听到夜草疯长时发出的轻微的“叭叭”声，甚至，我还感觉到臀下的草在一点点慢慢往上顶，仿佛即将穿透我的衣裤，扎破我的肌肤！我不由地钦佩草儿这种顽强的生命力和毅力，我猜它们一定是怀着某种崇高的信念，才如此不折不扣，不屈不挠地勇敢活下去！

再看天时，已是群星灿烂了，浴后的他们一个个容光焕发，晶莹剔透。可遗憾的是，并没有预料的月上中天！我想我大约是彻底失望了，但还算有涵养，不然，我必定会跃上天去，将星一颗颗摘下来全都捏成粉沫方解心头之恨！

“咕咕......咕咕......”

密林中传来几声游鸟的鸣啼，在悠悠的夜空里久久回荡，于是，我便什么都不去想，慢慢静下心来，认真聆听这鸟的对话，山的诲语了！

今夜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