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马蹄湖（马蹄湖系列散文之一）

暮阳西坠时，我们几个外乡人拿着衣物踏着古老的石板路，朝马蹄湖码头走去，大约三五分钟，就已来到湖畔边。

站在湖岸极目远眺，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如此朦胧而深邃，一轮血色的夕阳恋恋不舍斜挂于天的西边，水中还有静悄悄山的倒影，不过此时已是那种深黛的颜色。一江悠悠的湖水，一半被夕阳染红，一半被青山映绿，呈现出一幅诗人笔下那种“半江瑟瑟半江红”的意境。

我正忘情欣赏这迷人的景色，须不知他们几个已迫不急待跃入湖中，顿时，原本宁静如镜的湖面被这些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打破。山的影骤然消失，如一群受惊的湖鸥化成千万深黛的碎片又回归到大山的怀抱。

眼前黄昏的格调已愈发浓郁，抬头看那轮既将消逝的残阳，他正如一个喝醉酒的汉子般满脸通红。我想，或许西边的山后一定有张他舒适的眠床！否则，怎么每个黄昏，他都会朝那个方向、那张眠床义无反顾地涌去呢？想着又看湖，却已是瑟瑟多于红了！我不由感叹时光易逝，更感慨青春的短暂与仓促。

一阵阵略带凉意的暮风徐徐拂过我的脸庞、身上，从湖那边柳阴里缓缓撑出一叶乌蓬小舟，船上站着一个雄壮的渔汉，赤着的上身在昏黄的暮色里闪烁着古铜般的光泽。船渐渐驶入湖心，他抬起铁锚远远抛进湖底，然后取出一张乌黑的渔网，双手用力一扬，恰如一个优美的舞蹈动作。一片网花闪过，再看时，他手中的网已铺天盖地般撒入湖中，继而慢慢朝湖底沉下去，沉下去......

正呆呆看着，悠悠想着，不知何时他已开始收网了，我看到他两只粗壮的臂膀飞快而有力地朝上拉网，淋漓的湖水滴在他胸口，溅在他脸上，他却全然不顾，脸上是一种企盼的神情，眼中是一种希翼的光芒！

我屏住气息望着，终于，我看见几到银色的光在网中若隐若现地跳跃翻腾，湖水几乎湿透了他的衣裳。他将网拽上船头，取下一只挂在桅上的渔篓，用粗糙的大手将鱼从网中一条条捉出放进去。我忽然想：那里面曾装进了多少渔人年复一年丰收的希望和喜悦啊！

正想着，不知从何处又驶来一艘更大的罾船，我痴痴凝视着那张高高悬挂在桅杆上的罾网，久久注视着载着它的船静静地在同样静静的马蹄湖上驶过。船上年轻的渔汉哼着山村小调，盘腿坐在船头磨一杆银光闪烁的梭镖。会船时，罾船上的渔汉朝乌蓬汉子喊了两句本地话，那汉子答应一声，继而俩人相视一笑，发出一阵憨厚、宏亮的声音。我却呆望着，一句都没听懂！

或许，他们在互问各自的收获吧？我想。

夕阳终于坠落西山之后，群山环抱的马蹄湖变得更加晦暗，风儿却格外凉爽清新了。朋友他们几个已擦尽身上水珠，到不远的柳林换衣服去了，再看湖面，却发现那艘渐渐远去的罾船上已亮起一盏渔灯，而乌蓬小舟上也同样点燃一盏。小小的渔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在这宁静的初夜里，在这朦胧的暮色中，却显得分外清新、异常明亮！

对岸又有忽明忽暗的渔火接二连三燃起，正看着，他们已换好衣物在那唤我了。和来时一样，我们踏着古老的石板路往回走，一路听他们讲刚才在湖中畅游的快乐，他们笑我却在想：如果在游湖和看湖中选择，那我将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再回首，发现无数点渔火已燃满整片湖面，显得格外热闹，看看天，上面却没有一颗星星，我不禁又展开联想：难道连天上的星也迷恋这人间美丽的马蹄湖，等到夜幕降临后纷纷相约于湖中畅游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