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茶子

放学后，为拍几张夕阳西下的照片，我在爬到山顶的路上，看到山间的好多茶树梢上，随着秋风摇曳着一粒粒拇指大的茶子。我的心湖荡漾开了，好多少年没吃上真正的茶油炒菜了啊！想着早年那香喷喷的茶油拌热饭，嘴里一下子就口水盈盈了。

不捡白不捡，现在的茶油那么金贵，掉了多可惜啊！过后的十多天里，我一个蛇皮袋，一根竹钩子，在山上钻来钻去。两大袋茶子摆在那，让我心生甜蜜。这下也可以让我的孙儿吃几餐茶油拌饭了啊！

捡茶子，顾名思义重在一个捡字。其实不是在地上捡，而是摘人家摘过了，被遗漏或树顶那不想要了的。你看我们祖先造词意思多丰富啊！说是捡茶子，有时望着树梢上那几粒茶子倒是患难了，去捡吧，要爬到树顶上去，费上九牛二虎之力，不捡吧，一粒茶子一滴油。这时就得靠好的心态来撑起自己。这几粒你不捡，那几粒你也不捡，不聚少怎成多啊！再就是趴在树上，那摇来晃去的，不就是荡秋千的感觉吗？值啊！记得孩提时跟妈妈去捡茶子，妈妈说，树顶上那几粒茶籽先放过它，我们到那插花山上去捡，那里去摘的人少，碰上好运气，能捡到一树树还没人动过的茶子，这比在树顶上捡那几粒强多了。我真佩服我那一字不识的妈妈有那样的心计。真的，好多时候都应验了妈妈的想法。当捡到篓子都装不下时，我就把长裤子一脱，找根藤条将两个裤脚一扎，装上满满的一裤子。我把竹钩当扁担，挑着满满的一担晃悠悠地回家去。待赤着的双腿走回家，腿上已被路上的荆棘和茅草划得血痕累。我洗完澡，妈妈早捏着一根蘸满了茶油的棉签在等我，她一边轻抚着我的腿，一边撮着嘴往我腿上吹气。我的疼痛被妈妈的爱抚一下子赶跑了许些。那茶油也挺神，一个晚上过后，血痕消退了好多，腿也不那么疼了。

那时我们山旮旯的生产队不那么死，摘的茶子交队上记工分，捡的茶子归自家所有。我家年年要捡上榨把油。每每榨油后妈妈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们几兄妹每人做一碗茶油拌饭。这么好吃的东西，可从没看见爸妈吃，当我问妈妈时，她说，小孩子肚子里有蛔虫子，吃了它就把蛔虫子杀死了，就不会肚子疼，就能长高。我们都信以为真。其实，那时不像现在，各种植物油商店到处摆着是。除了队上分点，自己捡点，一年就那么二十来斤油。妈妈炒菜菜下锅时是从不放油的，只是在菜起锅时从小小的油瓶里滴上一两滴。她说，这样能让菜显得有点油气。

捡茶子不易，为了找到人家遗漏的茶子，除了双眼不住地打流星外，更得漫山遍野地在草丛中荆棘里钻进钻出。即使是山风习习，凉风阵阵，但那手脚并用的运动量，不到半小时就全身发热，头上冒汗了。大点的树好办，手攀脚蹭几下就上去了。碰到上不去的独脚树就全靠竹钩死命把树枝扯下来，这时左手紧紧扯树枝，右手飞快地把茶子摘下。我真钦佩油茶树的坚韧性，拇指大的一根树枝，即使你把她压弯到地上，也不会被折断。一天，我碰到一位驼背老人，他除了竹钩、背篓，还带着一张大镰刀。正在我患疑时，只见他在一棵只有几粒茶子的树旁，挥刀把周围的荆棘杂树给砍掉，然后，用钩子把树梢扯下来，摘下那几粒茶子。我劝他，为了几粒茶子，费那么大的劲何苦呢？他瞪着双眼望着我说：“这你都不懂啊？树下的几刀工夫，既方便了自己，也让这茶树清爽清爽，多喝几滴露水，明年多摘几粒茶子啊！”他的几句话，说得我脸上火辣辣的。

捡茶子除了收获满满一大篓茶子让人高兴外，还有那正绽放着的油茶花让人赏心悦目。洁白的花瓣，金黄的花蕊，是那么的逗人怜爱。但真难为了茶树啊！树上的果子还没下树，树头已又满是负担，没得一点空闲。在呼呼的寒风中，油茶花能迎她而生，迎她而艳。花谢后，米粒般大的幼茶子儿，则在冰雪中渐渐锻大，直到第二年经那酷暑一历练，一粒茶子才慢慢走向成熟。难怪，那茶油是那么的金黄，是那么的芬芳，那么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