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思雨

秋天本有许多美好却又引人惆怅。许是那句“秋风秋雨愁煞人”将这秋情秋景已经说绝，以致后人再搜肠刮肚、也只能是些扯淡闲话。

对于靠春种秋收过光景的农家人来说，秋天的价值自在不言。即使是在秋雨淋淋的月夜，农家人那份独特的感受也往往妙不可言——因为，它与既收获相干、也与温馨相关。但对所谓文化人而言，秋天的意义却主要是与姿色有关。所谓缤纷、所谓斑斓、所谓万山红遍、所谓层林尽染。而秋雨作为画外点缀，它那从天而降的雨丝透亮，确实能勾起人们太多的默念和怀想。

我算不上文人墨客、却曾是农家一员。只是那时年龄小、父母还在身旁。中秋已近却秋雨连连、气温渐寒。屋顶长出青苔，土墙湿了大半。继而秋风刮起，老枣树上的红枣和绿叶被吹落了一院。母亲看着冷飕飕的阴雨秋风，嘴里不断囔囔。父亲却大大咧咧笑说：中秋来了、也该凉了嘛！母亲却说：我管它中秋什么？我是说天气突然就凉了，可娃们的衣服我还没收拾完——“他”，母亲指着我说：单衣单裤不行了，明天该穿什么？父亲迟疑了一下，突然说：把我那件绒裤改一改给他穿？母亲看看父亲又看看我，点点头说：奥！也算个办法！可得剪好多啊！

那个秋天的夜晚，窗外秋雨淋淋，室内气温骤降。母亲怕我冷、早早就安顿我钻进了被窝里面，而她自己却开始了挑灯夜战。母亲要将那条旧红绒裤连夜改好、明天一早一定要我穿上。

我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进入梦乡，也不知母亲什么时间才睡下。

第二天秋雨还下、天气更凉。但母亲改好的绒裤已经穿在我的身上。记得母亲曾笑吟吟地问我：还冷吗？我说：不啦！母亲和父亲对视了一眼，如释重负地说：这连阴雨啊，它可爱咋下咋下吧！

这事已过好些年，但当年情景我清晰记着。尤其是那条雨天穿上的旧绒裤，我竟是一直穿到天更冷时才用母亲精心絮好的棉裤替下。

秋雨年年下、秋风岁岁刮。母亲虽然早不在却母爱依然。我今秋日思雨，不因怡情秋月，也不为怡人秋色，而是要重温那份入心的温存、信守那种彻骨的温暖。

算是对往日的感怀，更是对未来的鞭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