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小记

温泉山人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10-30 20:22 责任编辑:星星点点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06966
编者按

回乡,要拾的是尘封的时光,所以,弃大路而走荒途;荒途上有依然清晰记忆,那是已飘逝的至亲至爱……拼图岁月的文字。问好。

十月国庆是老家的秋收时节。原先直挺的庄稼已大多躺倒、地上堆着的玉米在正午的阳光照耀下金黄发亮、熠熠生辉。

国庆黄金周我担心黄金粥。所以未去远游而是又回了故里。

十月四日正午时分、我乘县城开往镇里的公共汽车、在一处叫做河道湾的地方下了车。这趟汽车沿途有十几个站点、但河道湾属于招呼站一类。有人上下车就停、无人上下也就过了。多少年了都是如此。三十多年前这趟公交线路开通时我还在村里、从县城到这里是七毛钱的车费。记得村里有一老妇头一次坐汽车、也是到河道湾下车。售票员要她买票,他瞪着眼睛说:人民汽车还不让白坐?

车上的人就哄笑了。她还接着说:贵巴巴地!早知道要钱俺还不坐了呢!

那还是在一斤鸡蛋一猪肉也就这个价的年代。七毛钱就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现在的票价已是当时的十倍,但乘车的人们已不再会提出这个问题。而且据说这条线路的经营权已被镇里一富商买断、每隔半个小时就有一趟发出。我想到当年开通时由县运输公司经营、每天只有下午一趟。真是今非昔比!

但那处河道湾也就没有了昔日的道和湾、被后来的平田整地填平取直、变得平淡无奇。而更主要的是回村的路已经改道、河道湾早已失去了原有的“战略”地位。

所以,我下了车往村里走时遇了一位本村的老者。他第一句话说啊!是你!第二句话就说:为什么从这里下车?

我说我想走走旧路!已有好多年不曾走过这里!

他就笑了。说奥!是想找找以前的感觉?

从河道湾回村的路边还断断续续留着一些白杨、但已参差不齐。路面显然也已少有人整修、到处崎岖坎坷——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但本已有路、走的人少了也就又会荒废、复归。沧海桑田、不过如此。

正是中午、天气正热。我就缓缓走在这条曾很熟悉的路上、心里确有种说不清的感觉。1975年10月7日下午,我要离村去省城上学走了,父亲背着斜阳、踏着余辉、手推一辆飞鸽牌自行车、车子的后衣架上放着我的铺盖行李、送我到河道湾去乘公共汽车。父亲说出门在外、要好好自己关照自己……而且,河道湾的小河里确实曾经有水、河边上许多垂柳的枝条甚至能耷拉到水里。再早些年时的初夏时节,母亲头戴一顶旧草帽带我到这里来槌洗衣被、白白的被里和大花的被面就晾晒在河边野草茵茵的地里。很像一幅色彩艳丽的油画、风光旖旎。直到现在、我闭起眼睛、竟还能依稀看到母亲头顶红日、坐在河边的青石头上、用木头槌使劲敲打撒了碱面的衣被……

弹指一挥间、三十多年过去。河道湾的河水早已断流、父亲和母亲也早驾鹤西去。而那幅多彩的油画还一直挂在我的心里……

我就沿着那条荒路回了村里,直接原因还就是继续捡拾那些历史的细碎。

许是时间确实有些久了,此次回乡设想的问题基本没有新的突破,却是意外获悉了一个新人物,而这个人物竟是我的四爷。

四爷无后、所以也就无人记得。即使我在历史的细碎里(族谱家史)徜徉已久,却也始终无人提及。曾祖有三儿一女。老三是我的三爷。那么,这个四爷又是何许人也?

之前我确是忽略这个人了。可在儿小时的记忆当中还真是有个四爷。确切点说是有一处地方,老人们都说那是你四爷的。

四爷的那处院场是一处闲置的空地,三面土墙、一面土崖。土崖在场子的南面、崖下有一孔土窑。窑不深不高、也就能放些柴草什么。但院场的西北角与三爷爷家的小院为邻、一堵长长的土墙将四爷的场院与三爷的巷道分隔开了。

三爷家的那条巷道我曾常走、四爷的场子我却去的不多。

我想到了余光中的《乡愁》——小时候,宗亲是条矮矮的墙头。三爷在这头、四爷在那头;到现在,宗亲成了记忆的河流。记住的在这头、忘了的在那头……

后人的价值也许就是当你不在这个世界的时候还会有人记住。四爷无后人。他在那头、就早被人忘在了脑后。

四爷的那处场院方方正正、东西长度够盖五间大瓦房。但那处场院没有院门。就在一处临街的出口处挖了条土沟、并用沟里挖上来的土打一条土埂挡着。许多时候,埂上还会有一些圪针栅着、主要是象征性地防止住鸡啊狗的。

场里的那块地早年时大约就是三爷随便种些小兰花什么、也谈不上有什么收成了。但里面还长有许多棵枣树,每年秋天就会有不少的红枣可以收获。

收了的红枣如何分配?记忆中就是三爷爷家一半、奶奶以及伯伯和我们家合分一份。当时还有些不明就里,奇怪为什么三爷爷三奶奶两人分一半、而奶奶和伯伯家我们家那么多人也才分一半?而现在始知:三爷与奶奶是在直接对半平分属于四爷的红枣、而伯伯与我们只不过是“二次分配”奶奶分得的那一份了。

现在看来、这个四爷与我的爷爷、三爷应是叔伯弟兄。也就是说曾祖还有一兄弟而不是只他一个——因为大爷、爷爷、三爷弟兄三个确信无疑,而其他曾祖辈的后人中我们再没有序称五爷、六爷、七爷……

我到处求证。但几乎一致的回答是:好像有这么个人、但具体情况说不清了。

其实我也知道世界本就如此。能说清的有多少、说不清的何其多?

但我还不想放弃。也不是非要弄清曾祖是否有弟、爷爷是否有叔、四爷其人是谁。而是因为四爷那处场子、三爷那条巷子、爷爷那处宅子。它们予我很多。不仅是躯体所在、还有灵魂所依;更不是什么物质、而是那些岁月及其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