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行
有些时候没写日志了,也不知是不是缺少激情了。听着袁咏琳的这首释怀,很多连成串的时光一帧一帧织进曲调,那些散发旧书味道的歌哭竟也在记忆里淡去了。喜欢坐夜晚的火车,最好是一整晚直到天明。看着窗外的漆黑,什么也不用想,却是安心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是夜的熟睡中的鼾声。当火车中途到站,站上白中泛黄的灯光就好像浓缩的回忆,爱怜地,安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月台。然后就有稀落几人带着大大小小的行李走在这灯光里,出站了。他们也许回家了,也许又开始了下一次旅程。一个人坐夜车我不会感到孤单,不会入睡。只是这次坐夜车不是我一个人,还有一个女孩陪我。称她做红颜知己是有些暧昧不明的感觉,但也感谢上天让我在大学遇到她,和她成为朋友。相信彼此都心知肚明有这样一个朋友有多么难得,一起犯错,一起成长,当然也像这次长安行一样,我们还要一起旅行。她在兰州开往西安的夜车上睡得不知所之,我依然如故地清醒。
长安啊长安,我都忘记这是第几次踏上这片土地了。但记忆中的长安和如今眼前的长安一样,几乎没什么变化。厚实,安稳,气如凝岳地立在那里,怎么可能是善变的?一出火车站,看见向东西方向一直延伸的城墙,心胸都为之一畅。那一砖一砖都是历史砌在一起的。坐上611直奔钟楼,没有想到一下车看到的是开元商城,十几年前开元商城就是这样子,现在也不落伍,不超前,时代和长安自会留它一片天地。也许是时间还早,又是金秋,路两旁的树都加快了落叶的速度,暗灰的宽阔人行道上人很少,风卷起黄叶,有清洁工在清理垃圾。这是西北特有的苍凉。在较热闹的西羊市街上,我和她一逛就是大半天,喜欢边吃边走,还聊着天。不过长安的羊肉泡馍确实不敢恭维,和平凉的差远了。都十点了,我和她等在以个卖黄桂柿子饼的店铺前,那做的人却说:“还没做呢!你们去逛一圈再来买吧!”另一个等的人指着那些工匠当做早餐的馍片,问道:“这什么呀?是柿子饼么?”那工匠只扯动一下嘴角,露出鄙夷的神情:“那不是的。”然后就自顾自地去里面吃了。我们只好走了。出了这条街来到西大街,建筑风格就大不一样了,不仅仿古,庄重敦实,还很有官方的意味。大唐那繁华的旧梦将它的痕迹深深烙进着片土地,可此时芙蓉非昔时。大唐芙蓉园里仿佛唱彻时空的贞观长歌穿过蒙蒙细雨,滑过菡萏绿波,却只让我心平添凄凉。风中秋千只能倾诉那年那月大明宫的故事。
关于兵马佣,也和原来一样,核心永远就那么三个展馆。可人心是活的,可以无限扩展的,于是就有了大面积的商业区环绕在兵马俑四周,这是十几年前没有的。出了兵马俑看着麻麻黑下去的天色,想起现在还在临潼区,而且没有住处,我和她心里都有些着慌。终于看到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长队,是等着坐公交回市里的人们。向着队尾一阵狂奔之后还是看不到尽头,我和她瞅准时机插队了。就听得后面有人在喊:“哎!怎么插队啊?插队!素质有点没啊!”可是,那是真的顾不了这些了。不知等了多久才坐上车,到火车站都晚上11点多了。旅馆都客满。我本想去候车室过一夜,她不同意。下着小雨,这异乡的灯光呵!静静看着过往的异客,有安慰的表情。直到一个中年妇女拦住我们,问:“同学,你们是要去找住的吗?到我们这里来吧,国营的正规招待所。绝对安全。”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店。在地下一层,有老鼠同住,有脚臭味和汗味的被褥,有蓝色的有洞的墙壁,有没有了信号的手机,有害怕被劫财劫色而久久无法入眠却还在不停自我安慰的我们。可也平安度过了这一夜。
最后的骊山,说心里话,它比起崆峒山真差远了。唯一要记的就是山顶的烽火台,一级又一级的台阶没有完似的。最终登上烽火台,云雾从身边逸出,不禁想起周幽王和褒姒。都将这引无数英雄竟折腰的江山看得如此之轻,哪里抵得上倾国倾城的一低眉,一回眸,朱唇贝齿,巧笑倩兮?无奈身在帝王家,心在温柔乡。就想我为什么精疲力尽了还要登上最高处,也许并不为了一览众山小,只是为了自己的心。和周幽王一样,不计后果,至情至性。
该回家了吧。在火车站上侯车时,我竟因为一个男人和她吵了几句。有些滑稽的。
在火车上我就在酝酿着写篇游记了,她说过她也要写一篇的,我今晚赶在她之前写了。总喜欢将西安写作长安。因为无论是长恨长悲,还是长乐未央,从亘古开始的幽眇岁月,长安才是底色,垫底的东西。长安长安,愿我们都能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