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么图雅的颇烦事

额么图雅，不言而语，是位蒙古族老人，住我家对门，她出生在乌兰哈达草原，在我眼里她有像草原一样博大的胸怀和无私的爱，还有一颗宽厚处世的心。可她的一辈子被“颇烦”的事儿缠挺了，苦辣酸甜的烦人的事儿接二连三，有时候这件事刚下眉梢，那件事就立刻会涌上心头。恼操也多心也不宽，一副愁眉苦脸相。她有一句口头禅“颇烦死了”。

我望着她那张多愁善感的脸，我制止道：“你不要老说这句话，人家说过，种花的人四周开满鲜花，说闲话人耳朵收集的是流言，嘴里放出的是蜚语，你老说颇烦，那颇烦就像杂草一样多？”，

她听了我的这番漫无天际的话，她的目光会久久地注视着对面山顶上的白云，思绪穿过了时间的缝隙，喃喃地叙述起她那杂草一样多的颇烦事：“从少年开始，身为长女的图雅，像最近演的那个电视剧《傻春》里的那的大姐一样，把父母生的一大堆孩子当作自己生活的全部，弟妹们的吃、喝、拉、撒成了她义不容辞地责任，样样去操心：早上得早点起来，在灶火里烧一大锅热水，供全家人洗漱，接着熬一大罐清茶，然后煮一大锅洋芋，等全家吃好了早饭才能去上学；中午放学急忙赶回家给家人烧茶、炒洋芋片；下午放学后得去泉眼上担水，得去河沟洗白菜、萝卜，箩面，准备晚饭，那面条得擀两大椭椭。每顿饭弟妹们不是这个洒了，就是那个倒了，有的嫌烫，有的嫌多，她是给这个擦擦，给那个换换，叼空往自己嘴里扒拉几口。弟妹们的喜、怒、哀、乐，没有她不知道，不挂心的。谁在外面被其他孩子欺负了？谁没有本子铅笔啦？谁的书包坏了？等等都的她去解决。而这个家里的人没有一个理解她的一片苦心，都把他看作是一个浑身上下冒傻气的人，有的弟妹甚至连姐姐都不叫一声。单纯、善良的她把这些颇烦的事，一点也没当成颇烦的事儿，忠心耿耿，一丝不苟地对付着。”因为图雅心中有一个希望，希望这个家和睦、合力、富裕。

一次机会，命运眷顾了吃苦耐劳的图雅，她有了一份比较稳定的收入，她的那个家里的颇烦事也自然放不过她和她的那点钱，烧的、用的得她想办法运来，庄稼活得她在节假日去干，冬季储藏冬肉、洋芋、萝卜、大白菜得他出钱、出力；若家里有了大事情，她得去筹备油肉米面烟酒茶；平日里她还得抽出一定的时间，帮家人缝补浆洗，尤其是做冬衣，将破的补好当棉衣棉裤的里子，把旧的光鲜的当面料，省了的钱，买新的做罩子，太碎的破布做成袼褙，给弟妹们做鞋子。过年了也是如此，件件事都料理的井井有条。可自己省吃俭用，弟妹们一致认为这是她应该的，家人在她的勤劳勤快中都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的养成了赞大话不知道脸红，有的干活拈轻怕重，挑好的吃，争体面的穿，选舒服的地住。在贪婪的索取时，还在背地里批笑图雅是个不懂得享受人。

说到这里，额么图雅老人双眼噙着浑浊的泪水，叹了口气有点哽咽地说：“我这辈子，没亏待过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可把自己亏死了！”

时光流转，岁月变迁，爱情很自然的亲近了图雅。爱让她疲惫的心有了停泊的港湾，爱拥抱了她所有的失落，所有的寂寥，所有的颇烦和困惑。在汉文化里，爱情就是抚慰对方的心，还有亲密、依恋、性欲和承诺的属性。他的爱人悯悯之中，也不折不扣地继承她的行动，给这个好吃懒做的家义务上房泥，拉羊粪牛粪，储备冬肉，冬菜，拉煤炭。求人给弟妹安排事做。久而久之，图雅感觉到，她那美好的希望在这个家里，如马尾巴毛提豆腐——是提不起来的。

额么图雅老人还说：“人世间缘分聚了又散，最让她颇烦的是她心灵的依靠被车祸一瞬间吞噬的无影无踪。爱情塔倒塌了，这个天大的颇烦归属与自己抗了，明摆着沿路的颇烦、坎坎会多的数也数不清，这么着也得把自己的这几个孩子抚养成人。曾经喂养过的那些藏在黑色眉宇中央的冷漠，露出了狰狞的原形。在他最苦难的日子，没有一个手足亲情帮她一把，说一句安慰的语言，光用那些无聊的风凉话把她的心房戳的千疮百孔。这正应证那句老话“买奶子喂蛇哩，蛇大了叮人哩。”人心啊！既叵测又浅薄。

额么图雅老人接着用颤抖的嘴唇说：“我们蒙古族民间有句谚语是，善良过度会拖出一条罪恶的尾巴来。她的辛勤付出滋生出的带有臭味的尾巴不止一条，有好几条呢。这不是自己酿造出来的颇烦吗？”

有一天，额么图雅去市场买菜，路过消息牌，看到上面公布的工龄买断的人员名单，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几条穷心极恶的尾巴。正摇头摆尾、得意洋洋地拿着工龄买断的钱，炫耀自己的命运如此的好呢。

听了以上的叙述，我思谋着：“有时候，一个人的优点和长处，在某种外因的作用下，会转换成致命的弱点。”嘴里却赞叹道：“这说明你是一个有责任性的人，这十几年里，你把这些颇烦变作了人生画板上的颜料，这些艰难、挫折砥砺了你的性格，磨砺了你的意志，你仍然生活在自己的希望里。”

又是一个下雪的日子，因为没有风，雪花慢悠悠的落下来，落在山上的白了，落在滩里的融化了，街上湿漉漉的。有人曾经说过：当你离开家在寒风中踏雪而行时，你的路途上会出现意想不到的许多可能；当你沿路返回时，熟悉地看到你曾经走过的每一步留下了希望的温度。

有好几年没见到图雅老人了，听说她被几个儿子们接了去，这几天我发现她回来了，我决定去额么图雅家看她一眼。可没想到从她那忧虑的眼神里，又了解额么图雅步入老年后又被颇烦事缠住了。

图雅老人原本以为她含辛茹苦把这几个儿女拉成人，成家立业就不错了，然而随着她的年龄的增长，她的那些个颇烦事儿新陈代谢后变得更加的粗糙，滑稽、沉暗；本来图雅老人以为得了孙子孙女是她的心房开出的花朵，是她生命的延续，高兴都来不及。急不可待地去照看孙子孙女，本想用自己的爱，收获晚年的一份春天，可她万万没预料到，每天扫地、烧水，烧牛奶，孩子们的吃呀，拉呀，闹腾呀，使她焦头烂额，当她背一个，窗槛上栓一个，洗衣盆里坐一个地照看着孙子孙女，一会儿给这个喂饭，一会儿那个喂奶子，一会儿换洗尿布，一会儿哄另一个睡觉……儿女们看见自己的孩子背着、抱着满脸受宠般的满意，若看见自己的还儿被栓住、坐着，就会这样唠叨：“把你栓住了吗？坐给了吗？”，这种关心孩子的口吻，像把软刀子，在评判图雅的不公似的。

最让图雅辛苦的是没个儿媳生小孩坐月子，每天好几顿饭，做好了一趟一趟往医院送，回到家还要洗尿布，待应来客，忙得不可开交，累得腰酸背痛。儿媳们若聚集在一起，她就是被贬低、挑剔的话题，有让她最恼心的是他们自身的一点病痛，身体的一点不舒服，全归图雅，不招边的扩大了又扩大，编排又编排，百般挑剔，几乎成了一种兴趣和爱好。甚至说些雀儿吃大豆——嘴里不来的话。什么给孩子喂开水——没有营养，喂饼干——不能吃甜食，喂点菜——有调料不能吃……图雅老人着实有点纳闷，不能食人间烟火，不准吃五谷杂粮，她的这些孙子孙女真希奇。她给孙子孙女做的衣被，买的鞋帽样样人家都看不上眼。图雅老人想拿出做长辈的姿态，和她们沟通沟通，想说道说道，可这个年代的女人都爱臭美，待在镜子前时间、状态特佳，谁还想跟老了的人拉拉家常，交交心呢？

看着身心倦怠了的图雅老人，我想要摆脱缠在身上的层层颇烦事，她必须把这些颇烦当作行云流水，人生在漫漫路途上既需要选择，还需要持之以恒的耐力，更需要鼓起勇气抵御是非曲直的侵扰，利用自身的智慧，别彷徨，筛选出快乐的种子，因为积极排除一切不痛快，是会奏响人生化采乐章的，这样你那执着的守望会增加完美生活的砝码，犹如沙漠植物汲取地下水分般，产生灵感，盛放出绚烂的生命光彩。

以上这种想法虽然好，是那种没父母显贤良，没儿女图干净的做法。这么多的颇烦事遇到我的头上，说不定我还不如图雅老人。

于是，我以安慰的口吻对图雅老人说；“我听了你这么多颇烦事，我却在你身上看到了你与普通人不一样的风采，也很理解你这一生的艰辛。你驾奴希望，已经走出了困境，你在逆境中放歌，在众多颇烦事的缝隙里坚守了自己的信念，你坚定的意志宛如罗盘中的指针，没有迷失方向。现在你得换个活法，跳出光为别人的成长、成功付出的岁月，在这么好的社会背景下为自己活着。”

回到家里，我无意当中唠叨出这样一句被人们以为是贬义、狭隘的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又一琢磨，觉得这句反面言论，在一定的环境条件下，权且用在图雅老人的身上，也有着他本身的内存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