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来袭

一

暮春的第一场风裹挟着沙尘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天地万物无一幸免能逃出他的霸气的威严。世界因之黯然失色。

天空红肿着眼睛，像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沙哑着病痛的嗓音，徒劳地独自言语着些什么。

道旁，脱去冬装的树木，没来得及在枝头舒展一下慵懒的心情，突然，又将心事尘封在瑟缩的行走间，这个季节刚被唤醒的苞式的喜悦，全部用来抵御风沙暴力式的热情的光顾，容不得矜持，容不得思索，容不得选折。

路上极少有行人，偶有几个，也是裹在厚实的风衣里，缩着头，艰难地迎着风行进，口中发出的粗俗的咒骂声，幽灵般，被跳跃的狂风吞噬的毫无痕迹。汽车睁着昏花的睡眼，笨重地喘着粗气，步履迟缓，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他们的鸣叫声一经狂风调笑，显得分外滑稽，末端带出了指挥家表情式的转弯，飘渺的像浮云。沙粒啃咬着汽车的身体，肆无忌惮，间歇喧哗着暴雨式的开心与热烈。

狂风伸出他无形的手掌，远地里就奋力地和楼群打上了招呼，细碎的沙粒，教徒般虔诚地亲吻着楼群的每一寸肌肤，细密而专注，毫不顾及楼群无奈的眼神。楼群中，有一些年轻的躯体，没经受过这等特别的礼遇，啼笑皆非，多出了一种暗哑的呜咽。小区门楼顶部那一面不倒的红旗，一改平日里的趾高气昂，这个时候的意志完全没有了坚定的方向，倒像一个病弱的孩子，被风沙撕扯着单薄的衣衫，时不时打着趔趄，脚步踉踉跄跄，不得已吹响了求助的号角，钝笨的长音中颤动着心悸。

楼群中间，向阳的角落，有一簇簇绿意盎然的鲜活的生命，探出脑袋，天真的地打量着这个并不和谐的世界，她们彼此推着挤着，笑颜灿烂，传递着盈盈的笑语，互送着快乐的声息，全然不顾及风沙的恶作剧。奇怪，乖戾的风沙似乎被感化了，在这里忽然变的慈悲起来，伸出魔力手掌，并无恶意地，将她们化妆成灰头土脸的小丑，然后，挪移着脚步，仔细地端看着自己的杰作，目光中竟也多了份柔和与慈祥。

二

独坐阳台一角，冷风穿过窗的缝隙，依然能感受到肃杀的寒威。我的起伏的心情如同这天空，苍凉着一种无语的黯然。四月，本是我生命的季节，我却梦寐不出明媚的春光。多年前的那个恒久的念头，又在脑际闪现，闪电般，惊得自己毛骨悚然：让风雨过后的春光将孱弱的躯体掩埋，我将沉睡在这个春天，再不醒来；让所有的忧伤、痛苦、无奈、失落……化作一方斑驳的春色吧，也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生命的回归。可我清楚地知道，我不能。我没有那样的权利。上帝一旦赋予你生命，就将由不得你自己去支配，你不是一个自私的人，况且，你的肩头还有太多的责任与义务。

我又想到了逃遁，想把自己放逐到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月朗风清，忘却世间的一切烦恼与龌龊，过一种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很快，我否定了这种想法，我明白，许多事物之所以美好而诱人，是因其不可实现的性能。

是活着太累，还是自己的内心还不足够的强大，强大到对一切事物木然而冷漠。我不深沉，也不深刻，是非、善恶、美好、伤痛、现实的风雷与泥泞……永远都是那么的鲜活，只是，我无能也无法去改变什么，世界更不会改变其运转的规律，所以注定，一辈子，我都会在苦痛中跋涉，在无奈中挣扎。

所以，我必须学着达观。所以，我喜欢上了独自走走停停。所以，想出去流浪，想去敦煌，领略千年的风沙与梦幻的长廊；想去西藏，朝拜雪域的情怀与佛主的梦想；想去泰山，领悟“一览众山小”的豪迈与老杜当年的豁达；想去三亚，亲手植一园幽兰，将红尘中的诗意浪漫安放在海角天涯……

清醒的现实不啻于无情的当头棒喝，惊醒梦中的自己，因为，生而为人，一旦融入社会，你就是庞大的运行机制中的一个枢纽，容不得临时脱节，容不得放纵悲喜。所以你，必须选折所谓的世俗的快乐，而不能甘于恒久的死寂与陨落。

三

暮春的风沙终将会过去，不管四季中有没有真正的春天，盛夏的脚步已在冥冥中悄然等候。毕竟，生命中还有一方幸福，日夜温暖着你枯瘦的心田，时时为你歌唱。梦，不再漂泊。你还在奢求什么？

你一定要幸福！我的永远的人间四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