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

秋季正是多雨的时节。秋雨连绵，一下就是十几天，使人心头不快。但，你若能静下心来，侧耳倾听雨中的音乐，一定会把它当作天籁。

有人说：“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写得不错！”我心中暗暗称赞。但我却不赞同作者的观点——雨怎会是“细如愁”？雨丝轻轻落地，似蜻蜓点水，悄然无声；如花瓣飘落，轻柔怡静，令人心平气和。它源于大地上的江河湖泊，一番周折后，又回归于母亲，亲切地滋润着她。渐渐地，雨丝越来越密集，最后凝成了点点雨滴，打在地面。这雨滴犹如颗颗珍珠，“哗哗”散落，天上的乌云里似乎藏着一串串断了线的珍珠，不分昼夜地坠下，好像是账房先生在拨动算盘上的算珠，“哗啦啦”响个不停。雨越下越大，院子里顿成一片汪洋。可那“珍珠”仍在撒个不停，它落在积水里，“扑通”一声便融化了，融化在养育它的地方，干脆而利落。雨是个懂音乐的小精灵，用音乐向人们传达秋天来到的信息。她这一指，那一点，四处便奏起神秘悦耳又令人惊叹的乐曲，使人被震撼，被吸引，被深深地打动。

我在雨中突然想起陆放翁的诗句“留得残荷听雨声。”“留得残荷听雨声，留得……”我反复诵读这首诗，细细咀嚼其中的韵味，脑海中浮现出一种别具风味的景色。荷塘中荷叶枯败，叶颓丧地搭在叶梗上，月孤零零地垂挂苍穹，黯然失神，秋风“呼”地一声掠过荷塘，给人一种彻骨的冰冷，无一不显露出秋夜的凄凉。这时“簌簌”而下的秋雨惊动了夜的宁静，水面热闹了起来。雨珠“嗖”地一声砸在荷叶上，像飞箭在叶儿间穿梭，或在叶面着陆，或入水下侦查，雨声萦绕耳畔。那躺在叶儿上的雨珠晶莹剔透，使人疑为是嫦娥将桂树上的桂子掷与人间。而那些潜入水下的“海军”呢？呵！它们真是行事周密，“咕咚”一声，水花溅起，便无影无踪。眼前的残荷，朦胧中掠过的雨，耳边清脆的鼓点，好一派清远的意境！仰望长空，这一切又茫茫一片，看不分明，听不真切了。

我沉浸于对“秋夜荷塘雨”的遐想中，全然不觉雨声已渐渐稀疏，雨在渐渐变小。屋檐上在滴水，“滴嗒滴嗒”地，像漏壶计时，一声，又一声，不紧不慢。雨停了？我心中明白，这是另一场雨的前兆。空中的云又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雨。秋天就是这样，用雨声作为它的前奏，用乌云作为它的幕布，豪爽而不含蓄，奔放洒脱又不失风度。我闭上眼睛，用心聆听下一场风雨，聆听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