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大漠初日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10-28 17:38 责任编辑:星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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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和父亲磕磕碰碰,但终究还是父子连心,没有解不开的疙瘩,没有过不去的坎,好好珍惜和把握,好人一生平安。

父亲病了,不是一般小病,看着父亲瘦弱的身躯,蹲下和起来都显得很笨拙,想想前段日子还在田间地头的劳作,心里不仅一阵酸楚,急忙试掉泪水,不想让人看见。最近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伏在电脑旁,呆呆的回首从前那些和父亲一起生活的往事。他曾蛮横无理要求孩子,也曾低三下四为孩子求人,小时候认为他啰嗦,冷漠,吝啬,对他的抱怨,现在想想多半是伤心的自责和感动的泪滴。

父亲小时候读过初中,比起农村同龄孩子很不错了,在那个“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的年代,他被点上了兵,人都到了大队部(村委会)准备换军装的时候,他妈妈连哭带闹的把他扯了回来,结果那年大队去了几个文化兵没有一个回家扒田沟的。奶奶一个舍不得,轻而易举的断送了父亲的前程。

父亲和儿子之间有很多平凡的故事,小时候的我们兄弟几个很少看到他的笑脸,我和父亲也有过许多记不清的“恩恩怨怨”,也许因为望子成龙,恨铁不成钢的缘故,父亲和我很少谈心,大头儿子小头爸爸那样的亲密接触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记忆里他总是眉头紧皱,深深的吸着香烟,低廉的那种牌子,两毛多。虽然如此,总有一些平凡的镜头一直不易忘记。

记得我在一所普通中学读初中的时候,父母认为我学习成绩还不错希望考个师范,长大了教个书,不风不雨的一辈子,不说为祖宗添彩,起码也替他们做父母的争了光,于是他们商议暑假里托托关系把我转到镇上重点中学去读。

父亲找到了一个多年没上门的教书亲戚,这亲戚很仁义,很快就搞定了校长的关系,一天早上母亲很早就叫我起床,我揉着没有睡好的眼睛,都都囔囔穿好衣服。母亲从鸡圈里逮了两只刚刚打鸣的小公鸡,这是母亲为父亲和我去孝敬校长他老人家准备的。早上我和父亲走在乡间的田埂上,两边的秧苗被一夜露水打湿,垂向狭窄的乡间小道,杂草很厚,夏夜的露水好似一场小雨,我和父亲一前一后,父亲戴着个草帽,记得草帽上印有“北京”两字两个字的中间有个红五星,白色的帽带子一长一短,他上身穿着白洋布衬衫,里面是一件被汗水煮的掉了色的蓝背心,下面穿着灰色的棉绸裤子很肥的那种,我们只好把裤管卷了起来,父亲提个提篮前面开路,我背着装鸡的袋子跟在后面,来到镇上的时候我们的黄军用球鞋早就湿了个透,一路上父亲卷了好几次裤腿,尽管裤腿卷的很高,两边的稻叶还是打湿了裤子,我们一路上几乎没有说几句话,他只是叮嘱我见了校长不要像个大狗熊一样,要有礼貌,给校长留个好印象,我心里以直报怨他们读书好好的,干嘛要换地方,是没事找事,多此一举,所以他的话我似听非听的应付两句。

来到学校的家属院,父亲打听到校长的小院子后,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校长爱人告诉他校长去操场锻炼去了,让我们在院子了坐下等一等,马上就回来了,于是父亲把装着鸡的袋子递给了校长爱人说:嫂子这是我们家今年养的小公鸡,刚刚会打鸣。一番客套后主随客意便收下了,刚刚坐下一会校长大人便回来了,我和父亲赶忙起来迎接,父亲笑得很不自然,像百姓见到县长一样毕恭毕敬,我也跟着屁股后面附和着,戴着眼镜的校长很客气的和父亲握握手,看起来父亲很紧张,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校长开始问我一些问题我对答如流,父亲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校长,一只手夹着烟放在膝盖上,腿不停的抖动着,一只手卷着草帽不停的扇着风。

校长面试以后答应父亲九月一号来报名,这时候他露出少有的笑容,我知道这次他是真笑,校长和他又寒暄了一会送我们出了他家的院子,父亲出来大门就说悬着的心放下了,以后就看你的了,回来的路上他一反常态便是一路啰啰嗦嗦,和我重复的说着,什么书中只有黄金在,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张家儿子很争气考上学了,家里还放了场电影,李家小子败家以后恐怕连女人都讨不到等等。

几年后我破灭了他的黄金梦,他也无可奈何,叮叮当当的争吵是我和父亲常有的事,他的话我很少用心去听,他安排的事我也很少用心去做,后来母亲让瞎子算了一命,说父亲是木命我是土命,命里相刻,天生不合。

我和父亲近年来几乎没有见面,电话里问候是常有的事,这次二弟电话里说父亲生了重病,接来也许是他人生中最后与我们度过的日子了,每个人都是在亲人笑声中来到这个世界,又在亲人的哭泣中离开的。父亲也即将遵循大自然对人类的这一轮回,即便我们再怎么悲伤也无能为力去挽回什么。

我们一生有很多个难忘的镜头,常常记住了那些我们该记住的,却没有忘记那些我们该忘记的。改变那些我们该改变的,却没有接受那些我们该接受的。我们总是想把最能表达情感的爱留给父母,爱人孩子,亲人和朋友,可是避免不了那些不尽人意或多或少的遗憾留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