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骑自行车的父亲

昨天，母亲来电话说父亲这几天又“偷”着骑自行车呢，语气中满是无奈，更多的则是对父亲的担心。我听了心中特别不是滋味，往事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小时候家里穷，唯一值钱的家当就是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农忙的时候，父亲就带着我奔波在玉米田间或是枣园里，他在田间劳作，我在地头玩耍。我最企盼的还是和父母一起去赶集，自行车后面坐着母亲，我只能被“架”在前面自行车梁上，虽然每次赶集回来，屁股都被车梁勒的通红，但是我仍乐此不疲，不为别的，就为看看集市上的花花绿绿的布匹、各式各样说不上名字的糖果，虽然父母总是“一个钱拌成两半花”，却常常经不住我的哭闹，给我买些好吃的糖果。

上初中了，学校离家十几里路，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每次上学父亲都要骑自行车送我，为及时赶回来干农活，十几里的路程，父亲常常是不到半个小时就能赶到学校，就这样，每周两次、风雨无阻，父亲送了我整整三年。有时，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自己骑着自行车，不懂事的我总给父亲“撒泼”，哭着闹着要自行车，每次，父亲都只是低头不语。

上高中后，学校在县城，离家更远了。记得第一次去学校报到时，父亲担心我没出过门、办理不了入伙等手续，坚持让我坐上了城乡间的公交车，而他却舍不得花三块钱的车费，用自行车载着一百多斤的小麦往学校赶。我已办理完了除入伙外的所有手续，却仍不见父亲的踪影。直到快天黑时，父亲才匆匆忙忙来到学校，看着满头是汗的父亲，我怨气全无、内心无比内疚。就是那时，我才发现父亲已不再壮年，看上去明显老了。

后来，家里又添置了两辆自行车，但是父亲总是对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其他地方都响的“老永久”爱不释手。之后，我上了大学，毕业后参加了工作，由于过度劳累父亲患上了高血压，父亲也在我一次次回家探亲中愈发苍老。但是，每次回家，总能看到父亲依然忙忙碌碌、一身泥土，陪伴他的还是那辆“老永久”。

2009年6月，父亲突发脑溢血，经过三天三夜抢救，刚脱离生命危险，他问母亲的第一句话就是“出院后，我还能骑自行车吗？”。经过家人的精心照料，几天后，父亲气色逐渐好转，病情也稳定了下来，但是左边身子却不怎么听使唤。为了让父亲早日恢复，我和家人几乎是“架”着父亲练习走路，但是刚强了一辈子的父亲，被病折磨得十分虚弱，每挪出一步都要付出十倍的努力，锻炼不到十分钟，就想回床上躺着，而且满眼泪水。家人只能“狠”下心劝他“不好好练，以后肯定骑不了自行车了”，就这样，经过两个多月的锻炼，父亲又“学会”了走路。

但是，母亲的烦恼却来了，脑溢血病人最重要的是要控制血压、不能过度劳累，这让伺弄了一辈子庄稼的父亲无所适从。他总是趁着母亲不注意，推出载着他奔忙于各个田间地头半辈子的自行车，想再到田间转转，可每次都是车子刚刚推出，就被母亲发现。

“注意身体，记得按时吃药，别再骑自行车了”，我在电话里叮嘱父亲。“知道了，别担心我”，父亲应声道。但我知道，像以往一样，趁不注意的时候，父亲还会推出“老永久”继续偷着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