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枯藤 老树 昏鸦
别了,生我养我的小村庄,从此,你只能是我梦中最美的回忆;问候作者!
我的家在豫东平原上,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庄。出了家门口村头望到村尾,十个手指加十个脚趾数的过来有多少户人家。村东边沿着村子有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修的小运河,一年四季缓缓的流着。村北头有条不知开往哪去的小柏油路。村南是片小树林。从上面望去,村南村北两边无限延伸的就是大片大片的田地了。
这就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我记忆中的一片净土。守着她就像是守着一份不变的承诺。那是我的根,走到哪里都不会变,走得再远她都会静静的在那等着我,拥抱疲惫的我。
小河不大,河水清澈,可细数水中的游鱼蛤蜊。一年一次的汛期,最多也不过十米左右的河面。来来往往的并没有什么船只,偶尔谁的船只在河面上划过不过闲来无事下个网逮个鱼罢了。小河虽不是什么有名的河可那份秀气不管是初春时冰雪融化时的微波漾漾,还是盛夏时水上岸上交相辉映的绿色的都是动人的景致,为这个寂静的小村庄平添了那么一份言语无法说出的灵气。
一直觉得很神奇只是多了一条小河,就好像是添了许多许多的生机与活力。婶婶姑姑淘米洗菜,相约好了聚在一起洗衣服。一边洗衣服一边拉着家常,东家长西家短,一个上午一个下午就在时光静静的流淌中过去了。鸭子,大白鹅也不怕人时不时的过来叼走些菜叶,米粒。小河,养育了这一方的人,不管走多远这条小河总是流着流着,缓缓的带走我的悲伤,抚平我的烦躁,给我勇气。不管我走多远都走不出小河那缓缓流淌的安静的曲子。
村庄在十字路口上,东西南北都有柏油路,交通便利。因为交通便利,村里并不闭塞,反而与邻近的村子比起来更加的方便。住的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家户户靠天吃饭,整整齐齐的房子,清一色的红砖绿瓦看不出年代,只是大门上斑驳的油漆诉说着这老屋已历经风雨。苍老却亲切,爷爷在这里住过,爸爸在这里成家,我在这里出生。她和我们是那么的密切,好似亲人,血脉相连,岿然不动的守候着我们的生活,为我们遮风挡雨。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基本上都会有一两棵大树,树干很粗,枝繁叶茂,几乎要盖住了房子上瓦蓝的天空,年龄却不详。大人们就在这样的大树下吃饭,乘凉,说话唠嗑;孩子们就玩泥巴过家家。一二十户人家大部分都能扯上些关系,邻里间有了什么摩擦第二天也在树下吃饭聊天的欢乐气氛中忘记了。
那时候人没现在富裕。没有那么多的电话,电视机,也没有那么多的自行车电动车摩托车。人们去的地方有限,娱乐方式有限。跑一二里路看个电影听个戏,再远就赶个小集赶个会就能激动上好几天了。农闲时人们吃饭时就端着碗出来,鞋子往屁股下一垫,聊收成,聊家常。农忙时相约扛起锄头下地干活。这样的日子虽清苦却也踏实。
那时候的天多蓝啊!水洗过一样,像一块巨大的宝石,闪闪发光。孩子们猴一样的穿梭在林子里。这棵椿树上蹦到那棵榆树上,掏个鸟蛋,摸个爬蚱,粘个知了。日子简单,快乐那么纯粹。冬天河里溜个冰,打个雪仗堆个雪人;夏天河里洗个澡,扑通扑通一个猛子从河这头游到河那头,多么痛快啊!春天里,打着呼哨,放个风筝都能乐上几天。快乐好像是鸽子飞过,花香飘过,留下一地的星星点点。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里的人们面朝黄土背朝天,谨遵着几千年来留下得男耕女织的传统。日子清贫却安适。旭日东升迎着太阳扛着锄头就下了地,夕阳西下忙了一天的老农扛着锄头回家。家里有喷香的晚饭等着他们。鸡栖于埘,牛羊归圈。暮色里传来清脆的铜铃声,使这傍晚显得更加静谧安闲。时光在此刻流淌成一曲舒缓的乐章,舒缓了人们一天的劳累。这是一片安静的土地,她以舒缓的节奏向时光的深处缓缓的流去。
时间悄悄的从指间溜走,不知不觉的改变了许多东西。夕阳中贪玩的孩童经过少年已是挺拔的青年,过去能干的中年人正忧伤又喜悦的步入老年。时间是最伟大的魔法师,挥挥他的魔法杖,过去就苍老了容颜。红砖绿瓦的格局被打破,零零星星的,谁家的楼房鹤立鸡群。然后不知不觉间柏油路加宽了又加宽,然后路两旁商铺林立。村南村北,平整的土地上新房竹笋一样一家接着一家,打破了原有的村庄格局。白色的瓷砖,琉璃的瓦。家家户户也不再聚在一起吃饭,一家一个小餐桌,家家户户一台或者几台电视机,人手一部移动电话。距离可以拉得很远,人心却很难拉近了。
过去安静的小村庄现在一片喧嚣。拓宽的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驶着各式各样的车子,汽车,货车,大巴长途短途各式各样的都有。过去繁华热闹的小集也无法满足人们的需求,各式各样的商店热闹了起来。人们比以前富裕了,见识比以前广了,生活水平比以前的高了,想要的需要的也比以前多了,欲望张开它的大嘴,不断地索取,垃圾比以前也多了。人们的生活节奏比以前快了,过去那种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下似乎不曾存在过。渐渐的遗忘,遗忘曾经那种安贫乐道,宁静淡然的日子,只是跟着时代的脚步向前向前。伤心也罢,难过也罢,从来都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村庄在时代的发大潮中走向将来,然后将来成为过去,过去成为历史淹没在时间荒芜的空间中。许多东西从来都不是人的愿望所能决定的,舍得如何?舍不得又如何?能改变什么?不如微笑着祝福。历史上多少名城古镇消失了,多少英雄只留下一段文字。太多了,不能细数。除了铭记和缅怀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时代以一种傲人的姿态向前发展着,容不得你拒绝,而你也无法拒绝。我现在深深的明白这一点,谁都无法阻挡她的脚步。我只是在心里舍不得过去那种小桥流水人家的自在与写意。我只是看到渐渐枯竭失去生命力的小运河有些难过。一年一次回家,渐渐陌生的村庄让我既欢喜又难过。欢喜的是她现在的姿态说不出的活力四射生机勃勃。难过的是那是承载了我的童年,我的少年,承载了我的纯真我无数的欢笑,无数的梦想的地方。可是现在那样的她只能留在记忆里成为一种记忆里,只能怀念。在时代的发展中她和其她和她一样的村庄一起经历痛苦,然后蝶变长出新的羽翼,以一种新的姿态出现在人们面前。我不得不承认,过去已经成为一种历史,男耕女织的生产方式已经被市场经济的大浪打碎,再拼凑不起来。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我在这里长大,我从这里走出开始拥抱世界,学着长大,学着成熟。在我的灵魂深处深深的打着她的烙印,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无法抹去她的印记。我见证了她的过去,她的现在。可是离开太久她的现在已与我无关。只能对着记忆中的她挥挥手,从此天涯是路人。有种淡淡的伤感现实生活中匆忙向前的她像都市中忙碌的人一样很难再找到过去的自在与写意。
伤感又如何呢?我相信明天会更好,我相信我的家会越来越好。挥挥手说声再见,别了,小桥流水人家。从此在我的梦中你是我永远无法磨灭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