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少年

女未言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10-27 21:27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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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梦回少年,不能缺少了你,是你见证了我一路走来的岁月,我们曾经咫尺,而今各奔天涯,我坚信你会是一个出色的医生;问候作者!

昨夜梦见了你,人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这次,却是夜梦让我于白天想起了你。

多年来,梦回少年是常有的事,却总是唯梦闲人不梦君。也许,天长日久,我已将你淡忘了吧?或者说,自别后,我们都轻轻抬手,关上了回忆之门,偶尔有光投向门窗,紧闭的窗扉拒绝一切拜访与探索。

可忆起少年时代,怎能缺了你呢?除却你,谁又能见证我一路模样?

还未到上幼儿班的年龄,我们不约而同地从自家搬了小椅子到村幼儿班旁听,你看,我们都是嗜好读书的孩子,我曾目不转睛地盯着你那上了蓝漆的小椅子,真漂亮啊,在一堆小板凳中鹤立鸡群,你的家境并不好,这椅子该是最拿得出手的了。当然,小椅子如若有知,该庆幸得遇明主,你的出色与椅子交相辉映,就如名士的故事成了轶事,无名之辈的就是玩物丧志的傻事,你让同伴们都成了傻瓜,你招呼我,把椅子让与我坐。人的记忆真是奇怪,许多曾纠结到难以释怀的事居然转眼就模糊了,可看似漫不经心的小事,居然在那小小的心灵里落地生根了,历经三十多载,在不经意间从脑中跳出,却仍清晰如昨。

小学时,我们成了前后排,你从小就聪颖,于是,你是班长,我只能是副班长。多年后,老狼翻开相册,怀念着“同桌的你曾小心地向我借半块橡皮。”何其熟识的情节,我莞尔。我曾有整盒的橡皮,却只借了你一次,再借便不肯了,你笑笑。奇怪,我居然还记得你宽厚的笑容。

初中时,我们同被录取到了镇上的完中,那么多的同学留在了乡中,在新环境中,你我是故知了,因而更显亲近,我们居然又在同班,有你陪我共迈新的一步,我无忧无惧。第一堂课,老师进来说“上课!”你响亮地喊令:“立正。”真正的钦定班长叫道“起立。”老师笑了,你红着脸坐下了,初定的班干部都是镇小来的,他们有着更光辉的档案和更广阔的见识,乡下来的,需要时间证明。可是你看,五年的小学生涯中,你已把班长之责铭记于心,习惯成自然了。

是金子总会发光,没过多久,你就让人刮目,你的成绩总是遥遥领先,超第二名很多,让人望尘莫及。就像跑步,多见的是并驾齐驱或略有优势的,高手竞技中能稳操胜券的则非勤勉与天资得兼不可。你独霸擂台的情形改变于你我不同校之后,也许,在另一个门槛更高的学校,你依旧一枝独秀,只是我不知罢了,这么多年来,我不曾见过比你读书读得更好的了。

我们走读,于是五点起床,那时的冬天,虽不至呼气成冰,可屋檐下,树上的冰棱却成串地悬挂着。我们走出村时,晨光未现,两个弱小的身影在马路上模糊前行。六里的行程,也不累,说说笑笑中雾散天明,行至黄泽桥,有时也会碰到那里的同学,你总往我手里倒吃的,他们便笑你,可你依然如故,我也每天依然和你同行。黑乎乎的路途中,我们是彼此勇敢的靠山。桥上有时会有一个哑女,有些疯癫,我们便一起逃跑,以闪避她扔向路人的石头。

转眼毕业在即,校领导、班主任找我们谈话,威胁说若是报考县中,万一不中,泽中也不收。你鼓励我一同报考县中,可我退缩了,你瞧,我是一个多么现实的人,威武即屈。而今回首过往,真觉性格确能决定命运,我的每一步都畏手畏脚患得患失,我没有你的自信和义无反顾。

三年后,又一次报考,我又一次让你惊讶,在老师同学的不解中,我报考了提前招生的师范院校。你说,初中一起去县中的,没有一个考师范,可我的格局和眼光就是如此,当然,我也是喜欢做老师的,只是,更多的原因却是怕落榜遭人耻笑。一如意料,你被保送进了医大。你来信为我惋惜,并说自己的愿望是上了大学,我们又会成为同学。

我们没有成为同学,可寒暑假,你会来看我,带着美丽的雨花石。你笑言,“记得回访哦。”我没心没肺地应着。我再愚钝,也瞧出了父亲眼中的忧虑,你的父母,在乡人间的口碑并不佳,可笑我畏人言,竟渐渐疏远了你。世人多以己度人,以偏概全,我也未能免俗。可是,那口口声声理直气壮的,又有几人能有你般反哺之情?你劝慰你母亲:“我们现在虽穷,我长大了定当接你们去过好日子。”你不是夸夸其谈之人,我相信你的一诺千金。

你说我“娇憨”,我只觉这是我得到的最精确的评价,为着这份相知,我该记你一生。我的娇憨,少年时的同窗只你能识,工作后的友人却无缘得见了。不知是源于你的聪慧还是对我的了解,你的言行总稳重又不失幽默,多数时候,你听我信马由缰,偶尔插几句,总能落到我心坎上,我不是一个好的对话者,可你的话语,总是刚好,增一句则多,减一句则少。

而今我回忆过往,却有思无情,没有丝毫的喜怒哀乐,只是纪念,却不怀念。如果可以,我只是希望那时的我能珍惜那份皎皎如月般的情谊。见过了不虞之誉和求全之毁,经历了三十年如弹指的感慨后,我唯求不伤害旁人,善待身边每一个人。

也许一次转身,真会是相会无期。我们曾经咫尺,而今各奔天涯,我不知你去了何方,亦不打听。只是我坚信,以你的冷静细致,热忱和悲悯,你一定会是个好大夫。

你我曾性相近,而多年的习相远,想必已成熟悉的陌生人。如罗大佑的歌声:“流水它带走了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两个人。”歌声飘散,你我也朝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不回首,不凝眸。

今日我忆起了你,不知离下一次的突然想起又要间隔多久,我回忆你,也只是在纪念我的少年时光吧?无论现实和梦中,除了珍重,我们别无他话。

珍重过后,各奔前程,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