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的味道

记忆中第一次喝中药，是母亲端来一碗黄黄的汤药，要我喝。我接过碗，说：“好，您忙去吧，我一会儿就喝。”我一闻到那股怪怪的苦味，就想吐，哪里喝的下去呢，我已经打好了主意。趁母亲没有看见，我把那碗汤药一下子全泼在了门后。等母亲过来问我，我咂咂嘴，一副痛苦的表情，表示药已经喝完了。泥土的地面和门后的昏暗竟没有暴露我的小伎俩。那次生病是怎样痊愈的，我全然不记得了，只有泼药后的忐忑和侥幸我仍有印象。

第二次喝中药时，我已成了家。我拿了四副中药，虽然知道中药难喝，可是为了治病，也得熬呀。我买来了药锅，熬起了第一副中药，先武火后文火，我按医生的嘱咐一步一步操作。满屋子飘着浓重的中药味，等到熬成，我已被药味熏得难以下咽了。我还是强迫自己喝了下去，涩、古怪的苦，让我再也没有勇气去熬第二副、第三副了，我把剩余的三副中药放在角落里，再也不理不睬了。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它们已经发霉了，遂丢掉完事。

后来，我又熬过一次中药，熬出来的中药水，像洗过调色盘的水，浑黄不清，喝到嘴里苦涩难耐，在女儿面前，我强装坚强，喝了下去，喝后直想作呕，剩余的中药难逃厄运，依旧落得发霉后被丢掉的命运。于是我改吃中成药，喝中药冲剂，断断续续吃了不少，病却仍没有好彻底。

最近，又去看病，医生仍说喝熬的中草药效果好，但至少要40天，思前想后，我痛下决心，这次坚决配合医生。我前两次熬药均以失败告终，这个重大任务还是交给母亲吧，我把医生的要求给母亲详细讲了一遍，就把药交给母亲了。

母亲让三姐把熬好的中药送来了，我接过来，最外层是一个厚点的塑料袋，去掉塑料袋是一层又一层厚厚的黄牛皮纸，再打开时是三层紧裹的塑料袋，装着中药的绿茶瓶身暖暖的，一层层地解开包裹，一点点地感受到母爱扑面而来，一股暖流透过指尖流入心中，平日里，照顾醉酒的老公，照顾年幼的女儿，唯有在母亲身边，在母亲的爱里，我才能感受到自己是母亲爱怜的小女儿。

拧开瓶盖，苦中略带香的中药味扑鼻而来，我想起母亲的话：不要品味，一口气喝完。我一饮而尽，没有酸涩，全然没有我先前喝药的那种令人窒息、作呕的感觉。我仿佛看到母亲坐在炉火前为我煎药的情景。她一定坐着小板凳守在炉前，看着钟点，关注着火候，搅拌着中药，那浓浓的中药味会弥漫整个房间，热气腾腾中，她吹开白色水汽，探头看药汁的多少。她那慈祥的面容是那么宁静，飘散的苦苦的中药的味道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熬好了，她把中药袋子蒙在药锅上，小心翼翼地把中药倒在碗里，那目光中尽是无声的爱。添上水，再接着熬第二汁……想到此，嘴里中药的余味竟觉得带着别样的香味来。我一定要坚持喝完，让母亲的小女儿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让母亲不再有担忧和牵挂。

我对三姐说不要母亲包裹那么严实了，可下次，送来的药仍是这样层层叠叠地包裹着，我知道母亲想让我喝到温热的药，怕凉了。其实，这药是饭后喝的，等我吃过晚饭，无论包裹多么厚实也会凉的。况且，家里有微波炉，加热很方便的，可是我读的懂这层层的包裹是母亲疼爱女儿的一颗暖暖的心啊！

“下来拿药了！”暮色中三姐又在楼下喊我给我送药了。我不再让三姐给母亲捎话了，我坐下来，慢慢地打开这一层一层的包裹，感受着母亲密密层层的爱，手握留有母亲余温的药瓶，感受着母爱的温度，泪水禁不住充盈眼眶，和着泪水，我喝下了中药，没有苦涩，只有香甜的滋味，幸福的滋味，被宠爱的滋味。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无论我走得多远，我也走不出母亲关爱的目光，母爱透过这层层的包裹，透过这苦中透香的中药温暖着我。中药的味道，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