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景

天空飘着斜风细雨。斜风飘拂过来，象轻柔的抚摸；细雨飘落在头上脸上，也很轻柔。初秋的风和雨倒象春天的。连远处也看不到雾气，所有的景物都很清丽。

西发南对面的山景是一个大的半椭圆，充满绿意，象点古人画的扇面。山脚下是307国道，有车来往；不过那声音传过来时，已经很轻了。山右边是村里南北向的街道；街道的再右边，是又一个小点的半椭圆山景。山景左边落下去的后面又是两重山景，一重比一重高，一重比一重往外延伸；这三重山景弯弯的，互相掩映，很有点柔美的诗意。在夜里，在明月的辉映下，从东向西看，这山景的轮廓因为后面二重山景的叠加，显出略象女性身体曲线的柔美来；而此时上面的明月——最好是弯月，就象是妻子睡着以后闭着的甜蜜眼睛。山景有的地方因为开采山石，或者自然脱落，露出一些石头砂土什么的；但这些并不妨碍整个山景的绿意。

东风一吹，307国道上的杨树叶子就发出一道银白色，亮闪闪的；在一片墨绿色之中，这很引人注目，就象人在平静的沉思中突然有了灵感的光。这灵光大概是所有杨树叶子的背面朝了我这儿而发出的光。这光以前从来没见过，我只见过个别的叶子的背面。真是难得一见的灵光！

国道北面是桃河。河坡上更是布满绿色。这绿色更厚，如帐如幔，有野草，有树木，也有庄稼——是谁把这无边的绿色帐幔铺到这宽宽的河面上的？而且两边的部分还铺到了山上和西发这边的铁路线旁边？——河里本来有水能完全看着，由于西发这儿的围墙缺口被堵上了，现在不能完全看着，那潺潺的流水声似乎也听不着了。但在西面远处，能看到流来的河水，象一条宽宽的带子；在东面远处，能看到流走的河水，象一条弯曲延伸游动的蛇——让人又可以想见一条象带子一样蜿蜒曲折的河水。在桃河上空有时能看到有鹤优雅地盘旋飞舞，果然“翅如车轮，玄裳缟衣”；可惜就象突然见到倾国倾城的美女，又突然消失了。

围墙之内，沿着铁路线，是绿色的高灌木丛和野草；我眼前这一段，绿草丛中开着很多红红的喇叭花——万绿丛中点点红。这是俏丽且调皮的美。如果是晴好天气，可以看到绕着红花翩翩飞舞的蝴蝶，也会有喜鹊落在电网支架上或围墙上喳喳地叫着——静谧中有这样的叫声很让人高兴。如果只是阴天，也可看到一群群的麻雀突然飞起，又很快落到围墙上排成一排，让人想起幼儿园的小朋友；或者落到高灌木里，人就看不着了，似乎突然又都藏起来了。象今天这样有点雨的天气，它们则躲到树叶下面去了。晴天这儿似乎看不到成群的麻雀，它们大都到河中茂密的草丛里去了。——麻雀也能点缀风景，也不影响静谧。

所有的山，包括公路，还有宽阔的河道和围墙内，几乎布满了绿色。这一片绿色仿佛经过了水气的滋润，分外生动，真可以说是“青翠欲滴”。这是一种沉静的美——它不说，它溢出来，滴出来。

天上是灰云。天空中飘着斜风细雨。整体看是一种凄美的景致，即凄而不惨、哀而不伤，情感很平淡的美。若是在晴天，天空是蓝色的，间以白云，这景致就是热烈而沉静的那种美。除了自己，他人有谁能了解这种美啊！若是在冬天，山的绿装脱去，裸露出黄褐色的山体，那就是苍茫而悲壮的美，象一个悲剧英雄；若是下了大雪，山、河、大地一片银装素裹，那就是肃穆的美。若是起了雾但雾不大，只在桃河河面上，那它就象一条龙在奔腾游动，壮观。若是雾很大或是阴雨天，这一片景致就茫然不清，但没有朦胧的生动，却有莫名的哀愁——这当然不能算美。

春夏秋冬的四季不同，风霜雨雪的天气不同，同一个景物会引发人不同的美的情感。我旅游的机会很少，所以就多看看身边的景致。

的确，桂林的山是“俏”的美，小而秀；比较起来，这儿的山太笨大了。泰山的美的雄伟庄严的，这儿不是；这儿的山虽大，却象笨牛，不能唬人。黄山是云雾“装扮”出来的美，这儿的山没有那样的云雾；这儿的雾气多数情况下只能带来茫然不清。张家界似乎是以水取胜的，这儿的水显然不值一提。这些名山名水的美都是我从图片、电视、诗词文章中早看到的。苍岩山可是我亲见，它是那种刀砍斧削、险峻的美；这儿的山没有什么鬼斧神工。与这些山水的美比起来，这儿的山水太平常了，似乎根本无美可言。然而美由心生；对我这样的“心”来说，这儿的山也是有其美处的。

在西发能看到这样的景致，已经算是幸事了。我刚从东发换到西发。在东发，不但看不到什么景致，更有吵闹与臭味。东发紧挨着村，每天有村里小学的噪音，不时还有办丧事的哀乐声。紧挨东发的列检的锅炉还会定时轰鸣，吹起煤烟，落下煤尘。东发东面底下是下水道出口，散发出臭味。且铁路上的人和村里的人似乎又川流不息地经过东发。

还是回到眼前吧。这山，这河，这天，这风，这雨，这绿色，这静谧！在上班时能看到满眼的绿色，感受着静谧，又能发现一些美，能不算幸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