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一扇窗给自己

越来越发觉自己正在迅速老去。

发觉最近自己总是说不出话说错话或者说话时压根词不达意。

发觉自己总是很容易忘事或者根本就没记清自己要做的事。譬如要到卧室结果走进了厨房，茫然四顾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找什么；譬如拿起书本很仔细地读下来，一页两页五页十页……却不明白书中到底写了什么；譬如儿子很认真地向我陈述他一天的在校见闻，我口中应答：原来如此不错很好，却一点也没听见他说的是什么。

我还发觉自己总是无端发呆。站立于窗口，云天根本入不了眼，市声更是充耳不闻。默然呆立，不悲不喜不想心事不望未来。乍一看俨然一尊冷峻的思想者。

我又发现自己开始极度怀旧：怀念故乡老院里那三棵已经长大渐趋苍老了的大白杨；怀念母亲亲手种植蔬菜与花卉的那片不大但极精致的园地；怀念浇菜浇花用的汩汩清凉的深井水与混着汗水味的泥土香气；怀念父亲那端看着培过土施过肥拔节生长的菜苗时的幸福的眼神；怀念乡间牧人归来，火红的夕阳下牛羊的细语中很容易分辨出的清脆的鞭声……

我还发现自己总是莫名的不安，害怕失去，失去病痛中的父母失去纯洁的友情失去生命中诚挚的爱恋……

而且，自己总会莫名地失落依赖性空前地膨胀，像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一样对某种神秘的东西怀有强烈的渴望。

我感觉这些于我就是渐已老去的迹象。听到二十多岁的人大声喧嚣青春渐老，真觉得有种少年强说愁滋味的狂傲的嚣张。

苍老是一种心境，不论曾经厚积了多少年的激情，消褪，却原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仿如花落花开，一季积蓄的能量也只在转瞬间耗尽。

行将老去的迹象将我带入了一个黑洞。我拼命地在暗黑的墙壁上画了一扇窗，透过窗户我听到了月光落地的声音，透过窗户我听到了阳光走路的声音。恍然入梦，我化作了雪山与格桑，心，在用泪水清唱：卓玛我的卓玛卓玛卓玛，你可是我地老天荒的那扇窗？

2011年6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