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满胸

假如能够，正如有人愿用一千条喧嚣的街道换一条宁静的河流，我更愿意用一千个高产的作家换一位早逝的路遥。

如果这样，令我不太熟悉的文坛是不是该少了许许多多的浮躁？

再有不足一个月的时间，是路遥逝世十九周年。1992年11月17日，在一个落叶满地的清晨，写过《黄叶在秋风中飘落》的路遥在陕西西安病逝，终年42岁。

“不惋惜，不呼唤，我也不哭泣；金黄色的落叶堆满我心间……”。路遥自重自强，博大笃实。他的文学创作，“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人生》、《平凡的世界》等作品独步当代文坛。从他的身上，可以看到他对文学事业的神圣感、使命感，看到他对普通命运的深刻持久关注，看到对生活在底层苦苦寻觅打熬的普通人的激励和鼓舞。读他的作品，我们感到世界的波澜壮阔、命运的坚韧顽强，并从中汲取生命的勇气和力量。高加林、孙少平等人物形象一直蓬蓬勃勃地在我们的心中生长。

昨晚，刮了一夜的北风。清晨起来，落叶在街道上铺排着、追逐着。一条蛇般游走在街道，又匆匆忙忙返回自己那个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穴口。宅在家中，再一次想起路遥，想起失去路遥之后的当今文坛。

或许路遥不会知道，十九年过去了，严肃文学已渐失文坛主潮地位，文艺创作更趋于功利化。2010年，仅中国小说类就出版新书4300多部，其中长篇小说高达3000多部。随便打开一个网站，中长篇不计其数。但我认为，这反映的不是文学的繁华似锦，恰恰是文学的鼓噪浮躁。各类作品五花八门，什么凡人修仙、吞噬星空、皇宫穿越、小姨子的眼泪、我是暗娼等，动辄几十万甚至百万字，不知道究竞要表达什么思想。“出名要趁早”，“挣钱要趁早”，一些人迫不及待地推销自己。匆匆地写作，匆匆地发表，一年出几个诗集，却难有一首、一句让人记得起。有几人真正能够纯净其心，以朝圣者的心态虔诚进香于文学殿堂？有几人真正坚持用自己的喉嗓，吟诵发自内心的乐章？还有谁写作的目的在于发表自己来自生命深处的感悟？还有谁不为名利而丧失自己对艺术的追求和对社会的担当？

文学创作是耐得寂寞的事业，只有静下心来，摒弃功利杂念，才有可能创作出异于他人而又不失传统文脉的精神产品，一部小说写几十年的事并不少见。尼采说：“所有的书中，我最喜欢用血写成的”。呕心沥血参透生命生活的本质，并转化为星光，照亮残酷生存环境中人们的精神家园，诠释苦难的价值，激发人们对光荣与梦想、信念与美好进行执着追求，才应当是文学创作的本质意义之一，也才会真正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同时，量的叠加并不代表质的提高，也更不能说明或确立写手在文坛上的地位高低。王之涣只有6首诗，张若虚只有《春江花月夜》，曹雪芹也只有半部《红楼梦》，就连先贤圣哲孔子、老子、庄子等著述也非常有限。如果单从数量角度来看，恐怕连个市级作协的大门也难进入，但这又何掩他们的光芒？

为什么我们有那么多的作家却没谁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路遥走了，世界依然平凡，落叶依然满地。企盼有更多作家像他那样除却浮躁，沉下心来，担当社会责任，勇敢地穿越人生的风雨，再奏理想主义、英雄主义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