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守候

——读《红豆》有感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洒下来，散落在布满皱纹的手背上，现在的我才懂得我是多么的怀念多么的留念。只是我不再有修长的身材，不再有清秀的象牙色的脸，长长的眼睛亦变得混沌不清，我已经不再年轻了，老了，真的老了。

还记得年轻的那个冬天，雪花成团地飞舞着，给荒凉的大地铺满了柔软，连冬天都变得温暖了。没有欣赏美丽的景色，我只是步履匆匆地向琴房走去，我不喜欢浪费时间，我觉得只有物理和音乐能把我带到一个真正的世界去，科学的、美的世界，不像我们现在活着的这个世界，这样空虚，这样紊乱，这样丑恶。在那里我第一次遇见了江玫，一个粉红的夹竹桃一样的女孩子，她身上有着鲜亮的颜色和活泼的气氛，是我所不熟悉的味道。当第一缕春风吹皱了昆明湖的水时，我们把自己交给了彼此。

我一直都是知道她在做的事情的，包括写宣传报、演讲、唱歌、做临时医务员……我知道我们很多想法都是不同的，但是我不喜欢她为了愚蠢的自由而斗争，抛弃原本舒适的生活。直到萧素死亡，她都记得“人生的道路，本来不是平坦的，要和坏人斗争，也要和着自己斗争”。她开始频繁地参加学生游行，开始为了多数人的生活而奋斗，因为自由里有她的父亲还有她的朋友。可是我却要走了，去更加安定的美国学习生活，我要求她跟我一起却遭到了拒绝，于是我不再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开始变得暴躁容易发脾气，我说服不了她，她不愿意跟我走，她要为了自由而奋斗，那种看不到希望的奋斗，她决定为了渺茫的未来和我分开，我着急了，因为她的眼睛里不再绽放兴奋的光芒，变得死气沉沉。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无论怎样她选择留下来，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萧素、为了大多数人。“我不后悔”——这是我听到的最后属于她的声音。

左手无名指上的红豆被摩挲得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了，只是镶在一个银丝编成的指环上，没有耀眼的光芒，不知道那两枚血点儿似的豆子现在何方。

我知道当年的自己给她出了一个大难题：跟着我去美国，享受安宁、富裕的生活，享受爱的温馨和甜蜜。还是留在国内，留在革命的队伍中，留在母亲的身边，为自己的信仰和理想奋斗。跟我去美国，她将遭受同仁们的非议，她将背负不顾国家、亲人、朋友的安危，叛国离家的罪名；选择革命，则要失去女人一生最挚爱的感情。这两难的抉择，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难以做出选择，何况她是一个夹竹桃般思想还不很成熟的女大学生。

可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回到那个年代，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让她跟我走，只是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动荡的年代，阶级的差别给我们的思想划了平行线——永远没有交点。不知道几十年过去让她再次选择她会怎么选择，跟我走还是留下继续奋斗？我想还会是后者吧，更何况她真的成功了。

如果可以让时光倒回在车轮绝尘而去之前，我会给她一个暖暖的拥抱，告诉她：“我愿意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