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去流浪
撒谎离开,只为陪她去流浪,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校园里,聊起了各自的梦境,最后我送她回去;问候作者!
她彼时我正坐在五号教学楼四楼的某个教室里。
代我们教育学的年轻女老师长得不错。因此这节课倒也不至于很难过。老师很尽职,讲得深情无比,温柔而耐心,像幼儿园阿姨。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像幼儿园的小朋友。
我的桌上从左到右放着一本刚才脑抽从床下翻出的中国文学史;一沓稿纸,方便我随时记下我脑中层出不穷的或诡谲或猥琐或脑残的想法;一本小说选。刚看完一个短篇,艾伦·坡的。开始他用辛尼加的话“智者最忌过分精明”做引子,然后用好一大段话推了一个结论出来:凡是诗人都是笨蛋。然后才又引回他的案子。他的论述(推理?)冗长而无趣,几乎让我失去了看下去的欲望。老外的句子翻译过来总是长地不可理喻。
于是我趴在桌上看了一会漂亮的女老师,准备睡会。这时收到一条信息,是小悦发的。她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想你呢,打喷嚏没?她说,我要走。我说来一块打个喷嚏一块走。她说,我想离开。我说我打完喷嚏了刚才老师给了我一个特写。你说吧,去哪?她说,去流浪。我回复:哥来陪你。我给舍友说,出去一下,有个小妹妹喊我去流浪。下课把我书捎回去。我站起走到讲台前,指着手机对老师说,有个快递要去取,同时一脸真诚无辜像她教着叫阿姨的小朋友。老师点头示意我可以离开,笑得和外面的太阳一样温柔。我心想真是个可爱的女人。
出去我给小悦打了个电话,问:“哪呢?”小悦说在寝室,来我楼下等我。我说好,别打扮得太耀眼。
挂了电话我觉得我真是个闷骚男,小悦是与我相得益彰的那个闷骚女。
我在她楼下等到她。小悦并没怎么打扮,衣着休闲,烫过也染过的头发随便扎起来,看起来慵懒、性感而时尚。我叼着烟看她踢踢踏踏地走到我面前。我问,去哪去?她说随便。于是我扭头走,她在后面踢踢踏踏地跟着。我们俩这么走着,怎么看也不像情侣。我给她说了。她说是不像,像一个叔叔拐着一个萝莉。我说明明是你把我从教室拐出来的。咱这去哪啊?哥请你喝东西?她没说话。我们继续走,从园子里出来走到学术报告厅,向东又向南,绕着几栋楼转了个大圈子。这么长的一段路,我都没搞明白到底是她在领路还是我在领路。我们一直并排走着,我们好象先跟着太阳走,又被影子斜拉着走。空气中有一些哑了的默契控制着我们朝同样的方向前行。我不知道小悦在看什么,大概在看路人看空气。这样走着我也很少侧头看她。我在看路边的流浪狗,一只只地看,希望有只小狗会与我对视。我先试着心里什么都不想,只看小狗背上的软毛,看它脚下的软草,慢慢走近,看它会不会不觉察不跑开。当然,它跑开了。我又试着看一另一只小狗的眼睛和牙,我眼睛用力,使劲想我踹死你我踩死你。看它表情会不会变化,惊慌或者敏觉,然后跑开。当然它跑开了,和上一只狗一模一样。
小悦突然说,你猜我昨晚梦见了什么?我说不猜。她说你猜。我说梦见我了?准备表白?大白天的这气氛不对啊。她说我梦见我们班组织了一次实践活动。去杀龙。我们班好多好多人在教室前边排队,每人进去砍一刀再出来。
我说:“你猜我昨晚梦见什么了?”
小悦说:“我前边排了好多好多好多人,我就站在后边等啊等啊等啊等。“
我说:“我梦见我裹着块被子在学校光穿条内裤,畏畏缩缩鬼鬼祟祟地到处躲,怕被人看见。”
小悦说:“我怎么做梦都觉得时间过得那么那么慢呢?做梦都很无聊。我等着把那条龙砍一刀,等得我无聊地想睡觉。”
我说:“我像条毛毛虫一样在地上爬,在水泥地上爬。从图书馆爬到西家属区——不对,还没到家属区。反正就是在这条路上爬,用下巴和膝盖爬。”
我们说着往前走,走啊走。说着说着又安静了。我问她喝点什么么?吃点什么么?她摇头,于是我也转过头。我们都看着前方,像一个人那样走。我突然觉得有点怪,有一股冲动想揽住她的肩。
我看她,她在看路。她的睫毛、脸、鼻梁都有着很温润的弧线。我真想吻她的嘴唇,然后是鼻子、眼睛。想喊她停下,转过来,随便看看什么,好让我看看她转动的眼珠。可事实上我只看了她一眼,我的心里在想她,于是又看一眼,又看了一眼。每次都自然无比,眼神将她身后的一切都浏览一遍,然后看我的左侧,看前方,再看右侧的她。
她问我你看什么?我说看你。她问你看我什么?我问你这是逼我表白么?她说你表情别这么猥琐行不行啊?我说那我继续努力。
这时铃声响了,我说我送你回去?她点头。我送她回去,点一支烟深吸一口,长长地吐出,像一个中年男人唉声叹气一样。把烟吐完我突然觉得胸口舒服了,肺好象被烟揉洗了一遍,熬夜后揉脸那样的揉。
我往回走,路上碰见班长,他问我干嘛去了?
我说陪一个小姑娘。她说她要去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