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朱颜。长安月下黛眉敛

一

彼苍，赤色。

折射成沙场上战红的眸，还是白绫上一抹暗哑的残红。

谁把年华轻声唱，走不出世俗的篱墙。合卺杯里看烛火，怎么会是冷清？

黯淡的霓裳上，开谢了并蒂莲花。铜镜里的容颜，仓皇地裂成一片残垣。帘缦半卷，裙钿委地如细瓷跌落。

远处江渚，升起袅袅轻烟，隐在楼群之后，我的目光抚摸着这一梁脊骨。三月的风，沁薰着古拙而落寞的巷口。谁打马经过，纷繁的花事里，颠倒昏晓。

你说，弱水三千，只饮一瓢。

容我窃笑，迎着凛冽的剑锋。

独自吞咽下那些弯折的风景。摒弃了情字，还有什么能让阒静的湖面，波纹如绫。

古筝沙哑，琵琶无语。女为悦己者容，这一袭红妆，精致的水烟眉要覆谁的尘烟？

渡口向晚，天晕开完美的青墨色。

静默的女子在《青花瓷》里浮出轮廓，冉冉初妆淡雅如釉瓶上的素色牡丹。袅袅而来，却不忍伸手扣朱红大门上的铜绿门环。

青墨浓浓，一抹背影消瘦。

山林处，遥遥有歌。把记忆缠在手臂上垂钓夕阳，半空中微微垂下，清瘦而憔悴。

二

一槌暮鼓，把你清傲的容颜凿进历史的廊檐。

烟岚深锁，檀木窗外的桃花微凉。绮罗半裹，垂散的青丝拭去一额的风霜。

君是陌上尘，妾是堤边絮。

剪一城长安的风，相思从前世的阴影里漏出。山盟海誓，不过是年少时任性的缩影，怎敌你，自私怯懦。半低的眉眼，怨意滥觞。

千里之外，战马的嘶鸣，听来不过是蝴蝶悉蔌的振羽声。

城墙的盘根缠绕着木樨花的香味，唐诗宋词只是遗落的离恨寡欢。这个城池，有些许沧桑，谁抱负太短，心事太长？

尘世，是清醒的。

前朝的风，吹瘦了古道。隔着千年的时差，嵌一枚红豆在三生石上。

若冰的素颜开始晕染绯意，浓如墨，淡如水。花泠泠，逝了，两声叹息，开成腕上的彼岸花。

残阳如血，是否如一枚远古的楔形文字，写进宿命里。

桃之夭夭，灼伤了眉眼。起手处，一曲清幽。轻拈慢拢，琴面上断裂的第12根弦。

阁楼里飘出陈旧的香，弥漫纤细的媚骨。指骨微微疲倦，挥手，将满室清冷拢于袖中。

簟纹灯影下，再也听不见你横笛唇边，半轮婵娟，瘦得可怜。

三

我将一点殷红从眉心掐下，便覆成你腕上发烫的结印。

城下，人阑。－

拾阶而上，一身红绡燃如火焰。挺秀的眉眼再也清晰不起来，唇边惨淡的笑容，让半岸青山苍白。

如冬季的蝶，慢慢坠向死亡。

旌旗半卷，放映在瞳孔里一身甲胄戎装的士兵的坚毅的脸，可以闻到干涸的血腥。素手一扬，落得繁花满地。

掬一把光阴，爱得金戈铁马。

生在乱世里，如同濯了色的牡丹。

这一世，注定铁甲粼粼，号角嘹就，连儿女情长也终是一起杀戮。

缠绕的枯藤，盘踞在老树的昏鸦飞起，长安城的天空瞬时黯淡下来。

历史那斑驳的页，若我的名字隐没在史册里，会被谁忆起。一袭盛装在渐浓的人烟里，有种恍惚的悲凉。人生，本就是花开一场花落一场，如何盘点流年？

木梳顺着青丝滑过，高挽起云鬓。以半生的岁月低吟浅唱，凭借着几万里的风声。

阳光幽微，城上隐约有人影攒动。匆匆的一瞥，空灵的面容便染了绯意，为君倾城。抑制不住万千欢喜，你在我生命里的

存在就像血液运行于脉管。

那一纸夙愿，堆成我的荒冢。举目望向城头颀长的身影，触及阴鹜的目光，却令我孱弱的身体猛地觳觫，显露出惶惑的黯然。

轻垂下螓首，清菊的淡香钻入鼻端。涌起惆怅。

朔风如刀，镂刻朱红篆字的牌匾上，苍劲有力的字迹，似是刻着悲欢。

秋末的风吹开浊黄的书，岁月已风化。我看见《天净沙·秋思》提及的小桥流水人家。浮萍之所以漂泊是因为无根，那我眷恋十丈软红尘，是因情字纠缠么？

缘份若是追溯到几百年前，花已寂寥。

古道上，西风漫卷，那个腰间佩玉的少年策马缓行，把所有目光虏获。

西沉的夕阳被冷落，故事散落在天涯。

四

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同结心，西冷松柏下。

给你一尺锦缎，能否还我一双鸳鸯？

一曲还未收场，别离的笙萧又吹响。

相思瘦成半弯冷月，雕花朱漆的扶栏显得伶仃。夜色爬上宫廊，流萤点点。

西南城角穿行过来的风扑满了面，我仿佛看见她眼中容不得轻贱的清傲。

西冷之坞的慕才亭下，那个属猴的女子葬落一生。

柳色青青的桥畔，小小素手轻挑帘缦，晃动轿上的流苏。

近处，她眉黛指举。

远处，白帆凌波。

在功名面前，情事显得微渺。她折下一枚红豆，万匹骏马涉过流年，践踏着她的心奔驰。微冷的初晨，他终究还是要走。

她明白，她只是尘世的过客，只行一程，而这程，留不住阮郎。

红袂拂过，化作花瓣，以廖落的姿态，委落风尘。

我看见铜镜里清寂的眉目，端坐着斟满一盏酒。

燕已飞离檐下，夜阑，人阑，泪阑。

＊＊舞榭上，站在风的当口，衣袂翻飞，飘起一段传奇。她微嗔地笑，在缠绵的爱情里轻声叹息，便能吹皱半夏芙蕖。

滚滚红尘，陌上看花，却遇不上一个铮铮如铁的男子。

岁月已经在屋脊上长满苔藓，谁还在研墨书写着虚弱的等待二字？

前世的云烟，绕过谁的经年。那些散落的古旧的钟声，撩起谁的青丝。雨落小桥，＊＊油纸伞。

谁还在想，青瓦之上，共拥一轮婵娟？

月光被破成两半，收在袖里，一半明亮，一半隐约。就这样寂寂安度韶华，如潜入水中的乌鲢，黑色蔓延。

昼，刷不白黑发。

五

我转身，将风霜藏于胸口。

像漫过一层风沙，眉目渐阖。纤长的睫毛覆盖住琉璃色的眼眸，一排张扬的染墨的芦花般。

你听见么？风声在云雾氤氲的山峰呜咽，是我寄去的半生思念。

花红尽褪，我默读着这长短的诗篇，绣上屏面的鸳鸯。

取一束红缨，绑在青丝上。能否在白夜之后，守住颤栗的昙花。合了琴，已是落指的寞。

天涯的另一端，薄暮升起。满城的风絮，是你的匆匆一瞥。殷殷送走颀长的身影，凭着阑干，看菊花泛白。合拢的朱唇，再也不能呼唤。疲惫得，若昨日归巢的倦鸟。

笔已经搁下，绘不出唐宋那幅山水画。

你有没有去过江南看潺潺的流水。让我纤手为桨，宣纸作舟，洄渡过整条河流。

红颜，令无数英雄尽折腰。可惜，你非英雄。

雪寒三尺，冷不过心死。红颜逝去，还有多少年可以供你囚禁？掌心灼灼燃放的蝶，苍白绝美。

请你倾耳听，凝神屏息的听吧。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酒能揉肠，相思难解。待我褪尽一身铅华，脸色轻轻。趁着夜正浓时举箸，陪你冷颜欢笑。

沉默的年代，情爱还能存活几载？四周岑寂，空荡的长廊，还能依稀听见琴声悠扬缠绵。

已经忘了眼角的泪痣，干枯在哪个朝代。那个＊＊入云的山峰的剪影，约莫可以在瞳仁里刻画出历经沧桑的轮廓。那个白衣罗衫的女子，风花里，雪月里，将一把离愁弹了又弹。

摊开卷轴，时光开始剥落。故事在第几章要有个结尾，于是收淡笑容。我和你那一场爱恋，化成风经过唐宋。

我看着夕阳憔悴，从眉梢悄然隐退。

长安城，终要破晓，晨曦初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