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黄鹤楼
烟雨黄鹤楼,几经历史变迁,仍然屹立。文笔流畅,想象生动,很好地写出了对黄鹤楼的感受,请注意排版。问好作者,期待更好。
刚刚离开“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赤壁,又匆匆赶赴黄鹤楼。路上,我还担心,游赤壁已让我的审美处于饱和状态,黄鹤楼还能给我新的美感吗?
细雨霏霏,如烟如雾,把天地都抹得温柔了。当瑰丽典雅的黄鹤楼在迷蒙水汽中出现眼前,我心头怦然一颤,仿佛看见出浴后的神女,在轻拭发上的水珠。山是湿的,树是湿的,草是湿的,花是湿的,黄鹤楼也是湿的。此情此景,就像一幅褪了色的泼墨写意古画。人在画中,心也是湿的,所有欲念尘垢,也被洗得清亮剔透。
一声悠然钟响传来,奇怪,连钟声也是湿的!钟声似乎敲响画中的气韵,一切都生动流转起来。我不疾不徐,随意溶入画中,走进黄鹤楼。
黄鹤楼内,游人群集。诗词古画、墨迹奇石、神话传说,林林总总挤满一楼。当太多的美向我塞来,我反而有身在美中不知美的感觉。有些闷,我走到最高楼层的走廊透透气。一股湿湿的清风淡淡迎上来,恬恬地摩挲我的脸。我心情一下好起来,凭栏纵目,龟蛇两山分别倦伏长江侧畔,似两团欲散欲聚的蓝烟,我似乎感觉到它们沉沉的千年喘息和现代心跳声。你见过没有色光而且还笔直的彩虹吗?当我猛然看见长江大桥从龟蛇间飞接的瞬间,竟然在意念中弹出“直彩虹”的惊喜。或者,这就是身临黄鹤楼特定情境下发生的审美变异?
突然,一只大鸟扑打淋湿的翅膀,奋力向天空飞去。我吃一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黄鹤?定睛细看,相比黄鹤,它体形太小,只是一只鸦鹊类的飞禽,与背负仙人飞升的黄鹤体型相差甚远,但“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的诗句已点击我的思路,让我悠悠地随着飞鸟,在天空回望烟雨中的黄鹤楼。
黄鹤楼伫立长江畔,几经摧毁几度重生。是什么使它具有如此强大的生命张力,穿越时空,从古代伸展到现代,千年不倒?我想,首先是“乘鹤升仙”的神话。宗教是对人类的终极关怀,因为人的潜意识中,都有一个追求永生的情结,它通常只有在宗教中得到抒解。黄鹤楼是“永生情结”的投射物,所以,只要人在,黄鹤楼就不倒。就算一时倒了,也会在人们心中自动重构。
其次,崔颢的唐诗《黄鹤楼》精妙绝伦,令“诗仙”李白也长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一首古诗,一声叹息,凝聚了多少艺术能量,足以使美的光亮燃烧不灭。一首诗,光耀千古,一声叹息,至今在我们心底回响。
我忽然想起连接龟蛇两山的“直彩虹”。中国人崇尚“天人感应”,感应的方式往往是直悟,中间不需要太多弯曲迂回的逻辑层次。几何定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美学定理:人和自然之间,诗情美意的直悟最短。黄鹤楼外的“直彩虹”,与审美心理力的方向同构,较容易引发人们美的共振。或许,这也是增添黄鹤楼千年魅力的原因之一吧。
一声鸟啼,把我从深思中唤醒。还是刚才雨中奋飞的鸟,它去而复返,却又再度飞走,飞得更高更远,雨雾中只剩下一点灰影。
走下黄鹤楼,烟雨扑怀而来。回望黄鹤楼,还在烟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