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祭

天，忽然就这么冷下来了，早晚都携着些许渗人肌理的寒意。记不清什么时候了，很小吧，好像还是眨着大大的眼睛听着妈妈软语轻哄的时光，有着圆圆的手脚，肉肉的胳膊和小腿，也就是从那时起，冬天才有了疼痛的记忆。任性哭闹的岁月渐行渐远，但那份细细，隐隐的疼，常常从骨子里钻出来，丝丝缕缕地纠缠着，赶不去，驱不走。秋风寒，露渐凉，熟悉的感受在傍晚自习时愈发频繁地袭来。学会了伪装的年龄，痛苦可以隐忍到毫无痕迹。于是，微扬的唇角，一题一题耐心的讲解，配着大大的校服口袋中逐渐泛白的指节，一幅幅构成心里最为平常的画面。

到高三，一切都改变了很多。初中，自觉低谷的一段时光，大都因为成绩不好的缘故，自卑到近乎孤僻。可是呢，十四五岁的孩子，难过是单纯的难过，伤心是单纯的伤心，无论快不快乐，都足够简单。喜怒哀乐写在脸上，表情传达的都是心意。青春，才跑过不到一半的征程，心呢，似乎尚未洞悉世事便过早地了解到沧桑。悬梁刺股，凿壁借光，终于有了风光的成绩，却开始时时刻刻被失拜的恐慌侵蚀。在这并不优秀的学校，如今名次仍令我看不清未来的路，鼓起勇气一探手，只冰凉的空气划过手心，哪里有人呐，黑暗，无尽的黑暗，静的只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周末，奔波于各种补习班，辛苦的日子俯仰之间看不到尽头。忙碌，任重叠繁沓的公式占据了头脑中的每一寸空间。也好，也好。又要考试了，无法预测的结局，想逃遁却无法回避。依赖阳光的孩子，黑暗笼罩世界时便化身血族的使者，仿若独守空城的疲累与惶惑。那样的无助与挣扎，总是瞬间将我淹没。

今天下课，和闺蜜同在的学校四楼的连廊上晒着不很温暖的秋阳。我疲软地趴在栏杆上，懒懒地眯着眼透过指缝梳理着阳光。好像一瞬间，太阳近了。呼，风乍起，吹寒一泓心泉。闺蜜忽然扭过头问我：“洁，你下辈子想做什么？”“人吧，能最大地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她虚弱的笑，阳光下嘴角的弧度那么苍白。闺蜜抬起手臂，越过铁槛一样的栏杆指着天。曲起的双肘，好像飞翔的姿势。“做人，好累。我要做云。自由自在，多好。变成雨，到了泥土里，也是永生了。”字字入耳，心念回转间，陡生忧伤。我们都是孩子，怎么会这么想。一直梦想穿越时空，不顾同学戏谑这少女幼稚的梦，我只想有个地方，能让我卸下背上所有的包袱，能让我不顾一切的自由争取，追逐。

永远笑的孩子，如果不是最快乐，就只能最悲伤。我如此中意于前者，却被海啸般盛大的青春冲散，卷入后者的漩涡。敲打键盘的叮咚声渐轻渐稀，窗外，仍是浓黑的夜。

突然，好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