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恐斑马线
惶恐斑马线,惶恐的是人们对社会秩序的漠视,对人性的漠视。文字犀利敏捷。问好。
罕无人烟的原始丛林或者茫茫草原,由于颜色区别过于明显,条纹清晰的斑马从不会溜过人们的视线。或许,正是得益于这样的灵感,在水泥森林密织的交通网络中,斑马线才成为行人在飞驰的车流中穿行的安全通道。可是,如此完美的创意在现实生活中却遭遇极其尴尬的局面,斑马线并未给人们带来预期的安全,反而成为交通事故发生最多的地方。于是,对于城市穿越斑马线而疾驰而过的车流,我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憎恶和反感。
城市的道路两边,总会有蓝底白字的交通标识,以及红底白字的宣传标语,至于交通警察,无论刮风下雨酷暑严寒,都从未有缺席。拥挤的车辆,排成蜿蜒的长龙,梗阻于城市的经络,使城市陷于交通瘫痪而举步维艰。每个城市,哪怕是二线甚至三线城市,这样的情景都在日复一日的上演着。我们已经习惯于这样的拥堵生活,甚至觉得不堵,就不是一个城市,就不具城市品味。
不是每个人都会安分守己地遵守红灯停绿灯行,也不是每辆车都能照章行驶各行其道。警灯闪烁的车队可以凭特权优先通行,熟悉路况的出租车可以任意穿行于连接城市动脉的大街小巷,以及等不及的其他车辆,肆意拐进自行车道不停地鸣着刺耳的喇叭,与本已拥挤不堪的骑着自行车、电动车或者三轮车的男女老少争抢时间与道路资源。面对此情此景,我都会情不自禁地联想到绵长而繁忙的蚁队,没有交通标志,没有宣传标语,更没有蚂蚁警察和协管员,却是那样有条不紊,那样竟然有序!
斑马线,被压在车底下,人们横穿马路的道,被毫无悬念地阻却。
宽阔而又拥挤的道路,人如梭,车如龙。城市的魅力,难免让人产生梦想神起的幻觉,诱惑着更多的人融入城市,并在城市中寻觅生存与发展空间。我便是这样一群中的普通一个。外乡人,没关系,没背景,所以不会跨越雷池一步,更不敢拿交通规章小试牛刀。斑马线,这是男女老少在名车高速路上穿行的安全阀,是肉身与钢铁博弈中保证不受伤害的护身符,对其我有一种源自心底的信赖和安全感。行走斑马线,已经成为一个习惯,但这个习惯,却并不让我感到安全。
当穿行斑马线的时候,每个人,特别是行动不再灵便的老年人,总会站在斑马线的一端,环顾左右,目送着两侧的汽车飞驰而过,希望能够找到一个间隔较长的间隙谨慎通过。也许,正是高峰时期,人们都急于上班,抑或其他的迫切缘由,着急慌忙的赶路,已经顾不得斑马线上行人优先的规定;或许,步行的人总像闲庭信步,看上去不会有什么要紧事,即便有的话,与坐车的比起来也是不当紧,所以应该不停地鸣笛逼其闪躲。此时,我真的很想有腾云驾雾的本事,好绕过那熙攘的车流。
目光局促的行人,即使如何的不满,也不能与车辆竞赛速度,与死神携手同行,只能在这名车角逐的街头,像一座雕塑一样伫立在斑马线的一端,茫然地注视着各色车辆南来北往地疾驰而过,企图有个人能别样的等待自己在这斑马线上先走过去。毕竟,即使慢慢地走过去,也不会耽搁太多的时间。可是,这样的想法在现实面前显得多么荒谬!思绪追回到以前的一个场景,那是一个下午,就是在我每天都经过的十字路口,一个大妈在过斑马线的时候不小心跌倒,我的心猛地一颤,千万别出事,我为跌倒大妈在车流中的安全感到莫大的担心,眼看一辆轿车就要直撞过去,到跟前也没有减速的意思,说是迟那时快,司机一打方向绕了过去,一溜烟的扬长而去。我不想对这位司机作任何道德上或者技术上的评价,也许他是急着去见什么亲人的最后一面,要不他怎么赶得那么急呢?即使一个老人躺在自己的车前也是如此的无动于衷!同时,我又想到另外一个场景,那是电视上的一则公益广告,一辆轿车缓缓停下,司机招呼斑马线上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先行通过,年轻妈妈报以友善的微笑。这微笑铸就一个永恒的温暖瞬间,这停车昭示一份真诚的人性尊重。
车辆依然来往飞驰,行人照旧警惕穿梭。白色斑马线,有些地方已经被车流碾压的分不清颜色,甚至是斑斑驳驳,像深秋的法国梧桐剥落的树皮一样。站在斑马线的那端,我不敢直面夜晚车辆那刺眼的灯柱,更不敢面对白昼司机那冷峻的目光。当人们的心里拥有了越来越多的欲望,对金钱,对美色,对优越感,对被尊重,却又漠视了秩序,放弃了谦让,以至于拥有的一切将都如白色斑马线,静静地躺在那里,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