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旧事,与文有关
在无意的被激中获得励进,在生存的忙碌中得以沉淀,在偶然的停顿中缓而薄发——与文有关的,旧事与当下……解析心灵的文字,问好。
夜不能寐,遂翻出角落的两箱旧书来读。
一一翻拣的时候,看着封面,还在诧异,这些书怎么看起来如此陌生?翻开,那些烂熟于心的内容扑面而来的时候,才真的确定,这些确实是自己的书。
这两箱旧书还是读大学的时候,自己所收藏的。当时收藏的远不止这两箱,毕业的时候,确实无能为力,忍痛割爱送与他人了,留下这些实在不愿舍弃的,一直带在身边。每每搬家,费劲了力气,老公屡屡抱怨:搬家,我最怕你那两箱书,最沉的就是它!
现在居住的地方空间小,它们就一直沉睡着了,看着旧书,忽然许多旧事涌上心头。
与文字结缘,该源于中学时期的受辱。那时我作文平平,名不见经传,平日里什么作文比赛了之类的,我只有看的份,看的水平都不够。初三那年,父亲忽然被调到我们校做了领导,于是一次作文比赛时候我竟然被老师报名参加了,还获了三等奖。该是被忽然而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我跟母亲喜滋滋的炫耀,还颇有微词,觉得三等奖是委屈了自己。知女莫若母,母亲反应平淡,话语一针见血,你爸没来之前你参加过作文比赛嘛,你还真进步那么大啊,人家是看你爸的面子。
自己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初三,十二三岁,正是少女最敏感,自尊心最强的时候,我忽然被打击了,似乎我那语文老师看我的眼光果然跟看他那几个心爱弟子的眼光不同呢,他对着他们,有爱有恨,对我,是始终如一的微笑。
我发誓,我要让我的老师难堪。真是不明白自己那时的心思,我的作文变好了,于他,有什么难堪?那时总觉得,那是给老师的难堪。
结果不言而喻,否则也不会有我的今天。只是其中,竟有其他的小插曲,一直影响到现在。
因为要提高水平,所以想看书。那时候学生还没有自己的借书卡,我向父亲要借书卡,要去图书馆看书。父亲自是开心,问我要看什么,我想了想,说要看《水浒》、《三国》。清晰地记得当时正在吃晚饭,父亲说,你小孩子看什么《水浒传》,不行!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而我,一直是不敢违拗父亲的,父亲在学校和我们兄妹及他的学生面前,有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坦白承认,时至今日,我看了许多书,独独没有看过《水浒》和《三国》,不是因为父亲当时的限制,是从心里,不愿去看了。不看就不看吧,并不觉得遗憾。
大学的时候,有了大把的时间,去做跟文字相关的事情。比如,阅读和收藏自己喜欢的书籍,并颇有其事的做了笔注;比如,风风火火的参加文学社。
翻开旧书,里面有我当日凌乱的笔注。注的最多的,是《庄子》,其次是《古诗》和《中庸》,还有其他的一些近现代书及国外书籍。
先说《庄子》。今日翻阅起来,我完全看不懂自己当日所作的批注是什么意思!其中的《齐物论》,多处做了批注,最让我费解的话语是以下两句:一、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二,经有限而趋无限,由相对而达绝对。看前面一句,唯心,似乎还符合庄子的思想,而后一句,貌似相对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把《齐物论》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一头雾水,终是不明白自己当时是怎么一个想法,会总结出并留下这么两句话。
让我颇诧异的,竟有一本《孙子兵法》,竟也被我做了笔注。一个小女子,研究《孙子兵法》干什么?拿到现在,或许职场上用的着,我都懒于去研究了。翻一翻,大概扫了几眼,笑一笑,就把它放一边了。真是莫名其妙啊。
唯一整洁,一字未染的是《纳兰词》,线装,竖版,繁体,古色古香。为了这本书,我吃尽了苦头。那时候纳兰热并没有掀起,知道纳兰的人不多。我是在偶然的机会,看到了纳兰的一首词,爱上了纳兰。为此,我专门去请教了中文系的同学,谁知道他竟然摇头说不知道纳兰是谁,只能自己摸索。先在网络上搜罗了所有纳兰的词,自己打印下来,然后在网络上查到他的词集。其实还是有一些,只是编纂粗糙,都不是我想要的,直到看到我手里的这本。去书店买,无奈我跑遍了当时读书所在城市的整个书店也没找到。四下打听,遭了书店管理员的多少白眼后,才在他们的系统里查到上海有一本我想要的,用了一整天的时间,辗转几个书店,终于到手。那种激动和喜悦,苍天可鉴。
再看那时参加文学社写过的一些文字。飘忽,抽象,洋洋洒洒,颇有老庄的风格,还不时的引经据典,段落里不断的有从各处牵来的诗词歌赋,字里行间净是青春的狂放与不羁。更可笑的,这些文字竟被当时的文字爱好者追捧,于是我的文字更飘飘然,真是“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不知其所以然”。
一头冷汗,我对老庄的文章字句,尚可略体会一二,却体会不了自己的文字了。如机缘际遇,让我和当时社团里的人再相聚,我该如何面对他们,今日看来,那一切,不过是虚荣心在作祟,卖弄,哗众取宠夺人眼球罢了。
大四开始,就断断续续地不再写文字了。忙于毕业,忙于找工作。
对于我,一个理工科的学生,毕业后能去工厂和自己相对口的专业做研究,似乎是最好不过的工作。我就那么心安理得待了下去,先在研发室,后到办公室,可谓是没离自己的本行。文字,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尽管,曾经占据了我大学的很多时光,曾经让我为之轰轰烈烈过。
毕业的时候,我的老师跟我说,先生存,后发展。该是如此吧,精神固然重要,可是,总得有个物质基础支撑,总得填饱了肚子,管好了嘴巴。真是琴棋书画诗酒花,眨眼就柴米油盐酱醋茶。更何况,本就是个女子,天性难违。
再次捡起文字来,是在今年初夏,我最喜欢的季节。因为脚上做了小手术,只能天天闷在家里,看着外面晴好的天气憋闷,百无聊赖的时光,靠着文字打发。然,时过境迁,彼时彼处,手下出来的全是一些细细碎碎碎的文字,不外乎两个主题,亲情和生活感悟,一副小女子姿态,文笔也朴实圆润的多,不再棱角分明,张扬跋扈,跟我当年的洋洋洒洒相去甚远。如若不是眼前当初留下的这些字迹笔墨作证,我都不敢相信那些曾经是自己所为。
也就短短几年的时间,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心态?生活的经历?抑或其他?
变就变吧,事物都在发展着。
现今的心态恬淡,知足,感恩,谁又知道将来会是如何呢。以前的,现在的,将来的,都是自己的,都是真实的,如此,就好。
至于文字,究竟以前好还是现在好呢?看的懂也好,看不懂也罢,或许,那个时候有那个时候的好,现在又有现在的妥帖,符合特定的阶段,记载的,都是自己的心路。如此,最好。
既是与文有关,容我最后再张扬一把,曹植不是说了嘛,“慷慨有悲心,兴文自成篇”。